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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海棠巧笑嫣然:“怎樣,你不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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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折又坐上了那架垂紗堆疊的輕車。
這一次花君沒有打發他到角落的椅子上,反而牽著他的手把他引到圓桌旁,按他坐下。
容雪淮摘下了自己頭上的斗笠,用平日里他素來的溫和寬容目光注視了溫折一會兒,直到對方慢慢放松一些,才緩聲道:“我在外面時,的確會比在山上冷漠一些——是我剛剛太嚴厲,嚇到你了嗎?”
溫折搖搖頭。他垂下目光看自己的掌紋,低聲道:“我只怕惹了您生氣?!?
容雪淮就輕輕笑了起來:“你覺得我生氣了?因為你剛剛說你喜歡我?抬頭,溫折。跟人講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即使心虛,也不要在臉上表現的那么明顯。”
溫折依言抬頭,于是小心翼翼的目光對上一雙溫柔的眼眸,菡萏花君的聲音帶著笑意:“被人喜歡是一件幸福的事。溫折,我還要謝謝你,怎么會生你的氣?”
躲閃的視線頓住了,溫折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張了張口,嗓子卻仿佛被什么堵住了,竟然吐不出要問的話。
容雪淮耐心的等待著,直到聽到溫折發顫的聲音:“花君,您真的、真的……允許我喜歡您嗎?”
菡萏花君抬手撐了一下額頭,閉上眼睛低低的笑了一聲。
“喜歡一個人,是你應有的自由,這不需要得到我的允許……但你還小,溫折。你喜歡我,因為我教你很多事,也因為我對你好,其實這未必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你看,我就很喜歡你,但并不是情人間的喜歡,你懂嗎?”
溫折沒有回答菡萏花君的話,只是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否認容雪淮的意思,還是想表達自己不懂。他的面孔上浮現了一種不確定的掙扎之色,但最終都化作了某種獻祭般的決絕。
他站起來,有些僵硬的走到容雪淮身邊,輕聲道:“我是真的喜歡您……我現在情愿了。”
“什么?”
“您說過的。第三條,您不喜歡強迫別人……現在我不怕,也不是被迫。請您隨意的對待我吧,怎么樣都可以,溫折是心甘情愿的?!?
溫折說過那句話后,氣氛無端的陷入沉默的寂靜。
菡萏花君與他對視了半晌,似乎是確定了溫折此言非虛,極其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
“溫折,我真是……很驚訝?!?
他苦笑著站起身,仿佛有意無意的向與溫折相反的方向邁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說話的語氣也不同于剛剛帶著包容意味的溫柔,而是透出一種肅穆的鄭重。
“溫折,我本以為你現在還小……”容雪淮這樣講著,自己也先笑了笑,似乎是想起這話已經說過很多遍:“你已經十七歲……我確實應該正正經經的教你些東西了。明日早晨直接來我房里吧,我教你識字練劍。”
“花君,我……”剛剛鼓動起的勇氣還沒有完全平復,溫折并不想聽平日里會為之期盼雀躍的消息,也不想被岔開話題。他咬著牙硬撐著,想要再把自己甘愿奉獻所有的決心再說一遍。
但容雪淮回頭,用不贊成的眼神看了看溫折,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輕輕沖他搖了搖頭。
一直以來,菡萏花君尚還沒有激烈直白的對溫折表達過自己的不滿,帶著否定意味的動作和神情,已經是容雪淮式的嚴重譴責。
于是溫折就閉上了嘴,即使有滿腔情意和決心,也沒法再提。
菡萏花君無聲的注視了溫折一會兒,直到對方轉開目光才輕聲責備道:“像是剛剛的那種話,就不要再說了。‘怎么樣都可以’,這種承諾太輕率,也太沉重了?!?
溫折應承一聲,靜默的注視著車內琉璃般的地磚,看著大片大片的蓮花綻放成接天的清雅,轉瞬之間又枯萎凋零,只覺得自己那點心思也如同凋謝的荷花一樣,說不出的難過和疼。
直到后來,溫折跟容雪淮在一起很久后,他突然回憶起這段過往,不由得失笑出聲,想要敲敲當初自己的腦袋。
他那時已經明白,容雪淮雖然明面上拒絕了他,但卻隱晦的向他許下了另一個承諾。
雪淮的意思是,他肯教自己劍法識字,認可他成長乃至成年的身份。若是日后他見過大千世界,交過知心朋友,徹底長大成人后還是一心只喜歡容雪淮,雪淮是肯同他試試的。
從頭到尾,容雪淮從未明晃晃的說一句不許溫折喜歡他。他跟溫折說“你有喜歡人的自由”,他跟溫折說“你還太小”,他只是隱沒了一句沒說,那句話便是“待你長大,是可以這樣喜歡我的”。
這個人言語舉止已經寬和如水,心底卻還有著十分溫柔。
眼下的溫折還體會不到菡萏花君那一點隱藏得極好的縱容。他有些傷心,卻又覺得自己被拒絕是理所當然;他有些疼痛,卻在心里隱隱嘲笑著自己的不自量力。
容雪淮看他神情沮喪疲憊,又是無奈的一笑。他大致估量到了自己應該是溫折的初戀,何況一直以來自己也算待他不錯,溫折或許有些雛鳥情節。這樣想想,也許自己的拒絕還是太不留情面了一些。
“別想那么多,喝點水吧?!比菅┗磮虊靥鏈卣鄣沽吮?,茶水剛剛斟至五分,容雪淮就想起了什么一樣收回手:“你折騰一天,也該累了。回去應睡一覺,喝茶倒提了神……不如喝點熱糖水吧。”
菡萏花君站起身,打開身后的架子,從其中一格里取出一罐冰糖來,沖好了推給溫折。
溫折雙手環著杯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怔怔的看著容雪淮。過了一會兒,溫折才低聲問道:“花君……我記得,那個格子原本放的是您的茶葉?”
容雪淮微微一笑。
“是啊,記性不錯——以前確實是那樣的。不過,現在不是有了你嗎?”
第11章 舊事
大堂光線充足,布局大方。正對門口的墻上懸了一對字聯,右書“白首相知猶按劍”,左書“朱門早達笑彈冠”。那筆勢雄健灑脫,剛雋有力,縱然不蓋私印不落款注,也能看出寫這字的人是個書法大家。
靠墻邊端端正正放著的是一張紅木的八仙寬桌,兩邊各置一把太師椅,桌上擺著個通體玉白的瓷瓶,瓶里插著幾支墨梅,幽香襲人,常開不敗。
上官海棠推開隱蔽角落處的暗門走出來,沉著臉在一張太師椅上落座,坐下前又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那幅字聯。
若不是親眼所見,就是再看這個地方一百遍,上官海棠也萬萬想不到會是個刑具極其殘忍完備的大型刑堂——這座刑堂幾乎挖空了整座山體,規模之大根本超乎人的想象。
容雪淮神情淡淡的也從那暗門中從容而出,手中握著一方打濕的純白帕子擦拭手指。他在外面的名聲殘酷狠戾,然而面容卻相當溫雅平和。剛剛他摘了斗笠跟牡丹花君打照面的時候,還把那少年花君唬了一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官海棠抬眼注視著這張謙遜儒雅的面孔,只覺得這人給自己的感覺就如同這間刑堂,即使再看這張臉一千次,他也無法想象出擁有這種眼神的人竟然會有如此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