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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他寄予希望的小兒子是個野種,他寵愛的皇后是個□□,而他最信任的長姐處心積慮要搶他的江山。
皇帝身體危如累卵,所以泰平長公主才這么迫不及待的出手。一旦山陵崩,他登基,泰平長公主便是擁有嫡皇子,想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也不容易。遂她必須趁著父皇還在位時把他拉下馬,最好他還死了。小皇子太小,老臣們不會樂見幼主登基,除非幼主是唯一的選擇。
打得一手好算盤!
耳畔忽的傳來敲門聲。“殿下。”聽出是太子妃,蕭杞讓人開門。
太子妃捧著托盤入內,溫聲道,“天寒,我做了枸杞羊肉湯,殿下嘗一點。”見他興致缺缺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太子妃轉念道,“外頭把守的侍衛也不容易,我就讓廚房熬了一鍋羊湯送去讓他們暖暖身子。”
蕭杞的目光緩緩從窗外的老臘梅樹上移到太子妃臉上,接過她遞來的小碗,頷首,“你有心了。”
他應該慶幸父皇沒有糊涂到底,老王爺也精明,讓姜進負責看守東宮,若是旁人,怕是不出幾天他就要不明不白的死了。比起苦心孤詣的安排一出又一出的戲碼,泰平姑姑大概更想一刀結果了他吧。
太子妃溫婉一笑,“都是我該做的。”見蕭杞眉心打結,她心頭發澀,“殿下也別太擔心了,陛下只是一時受奸人蒙蔽,會明白殿下心意了。”
蕭杞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就怕是一世。
“祖父和爹爹讓人傳來信,他們已經聯合了不少大臣打算進諫陛下再次徹查此事,要緊的人一個一個都死了,死無對證豈能定殿下的罪。”
蕭杞嘴角一動,攪了攪湯勺匙,“讓祖父和岳父操心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會出去的,就是時間早晚差別,他在想出去后,他該做什么回報泰平姑姑的厚愛。
夫妻兩正對坐著,小太監跑進來,道是姜良娣親手做了湯品送來。正妻的體面讓太子妃能直接達到書房門口,而姜瑤惠只能在院門外等候。
不覺捏緊了手帕的太子妃如此安慰著自己,“趕巧了,我和瑤惠妹妹想到一塊去了。”她款款站起來辭行,不經意間讓蕭杞看見她臉上的隱忍。
前腳她這個正妻來送湯,后腳她這個妾就跟來,未免太猖狂。
蕭杞目光頓了頓,讓人送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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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時,在武成王和一眾老臣的求情中,蕭杞終于解禁。然而好不容易靠著溫貴妃和蕭杞起來的溫家被削成了白板不說,涉事的溫大舅方舅母一個被流放三千里,另一個被賜死。便是溫貴妃也被責罰,從貴妃降為妃,而父子之間再不復當初,東宮這一跤跌得十分之狠。
溫貴妃心思郁繞,兼染了風寒,一病不起。不過月余光景,骨瘦如柴,形容枯槁。
“咳咳……母妃沒用,這一輩子都在拖累你。”
蕭杞要出聲打斷,溫妃眼神制止,啞著嗓子道,“我若是早些告訴你你舅母的事情,也不會讓你蒙在鼓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是我傻,以為拒絕了就沒事了,不想你擔心,也怕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不知不覺間淚流滿滿的蕭杞連連搖頭,“她們處心積慮要害我們,沒有舅母也會有其他人。”
溫妃眼底匯聚起碩大的淚水,撫著兒子的臉龐,哽咽道,“她們怎么可以怎么狠心,那可是自己的親骨肉。我們娘兒倆從來不想害人,為什么他們要害我們。”
“母妃,兒子會保護你的,兒子還要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覷你。”蕭杞按著溫妃的干癟的手輕輕蹭,語氣鏗鏘。
溫妃腮邊露出一抹淺笑,發黃發暗的臉生出了別樣的光輝,她渾濁的雙眼倏地明亮起來,“我想見見陛下。”她人微言輕,可她至少陪了皇帝二十年,皇帝念舊,臨死前總是能幫兒子一把的。
皇帝匆匆趕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即使在紅花案中,他已覺溫妃并不如他想象中的溫良無害,可一聽她時日無多,依舊忍不住心頭蕭瑟,喉間發堵。待趕趕到華安宮,見溫妃氣息羸弱,他的心頓時一片悲傷,顫聲道,“怎么就病的這么重了?”
溫妃淺淺一笑,打發了眾人出去,連蕭杞也被趕走。
蕭杞含淚一拜,深一腳淺一腳的離開。
蕭杞站在門外,聽得里面嗚嗚咽咽隱隱約約的聲音。想起了小時候,皇帝還只是太子,生母只是良娣,太子妃穆氏已經病故,再也沒有人會對母親橫挑眼睛豎挑鼻子,他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和母親保持距離。父親去母親院子里休息時,他們一家三口可以坐在一起用晚膳,膳后,一家人漫步消食,然后在燭火下,父親聽他背書,母親在一旁做針線。
如今還是他們一家三口,可他馬上就要沒母親了,母親臨終還在為他說情,而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他的父親,今日一切都拜他識人不明寵信妖后所致。
小太監輕輕推了推蕭杞的胳膊,“殿下,陛下喊您。”
蕭杞一個激靈醒過神來,步入室內。
溫妃臉上綻放出奇異的光彩,她握著蕭杞的手按在皇帝手上,柔聲道,“陛下,妾將阿杞囑托于你了,他年輕不知事,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罵他打他,可您不能不理他啊,他只有您這個父親了。”
皇帝霎時淚水潸然而下,被她握著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他身邊的老人走了一個又一個,連溫妃也要走了。
臘月二十一,皇帝加封溫妃為榮安皇貴妃,臘月二十三,小年夜,榮安皇貴妃薨,謚曰榮安惠順端僖皇貴妃。
皇貴妃葬禮之后,皇帝就病了,除夕夜都是帶病出來主持,草草露面之后便交給太子蕭杞。
這一年過得十分壓抑,哪怕有黨項大捷的喜訊。要說還有其他值得人高興的,那就是皇帝和蕭杞父子關系回暖。不過這只能說讓一部分人高興。
武成王就屬于高興的,打了半年,終于逼得黨項人困馬乏,在年底偷襲取得一大捷,徹底平定西南指日可待,如此就可以騰出手來解決內患了。
他為何眼看著泰平一步一步離間天家父子而遲遲不揭發皇后私情。蓋因他怕打草驚蛇,俞赫和泰平長公主在西北經營幾十年,目前二人嫡長子俞斯年就鎮守在西北邊關,手握四十萬西北兵馬。
去年,泰平就把嫡長孫以歷練之名送到他父親身邊,未必不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拿下泰平不難,難的是如何防止西北的俞斯年造反。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想見中原戰火四起,同室操戈。
武成王正盤算著如何徐徐而圖之,宮里就出現了一些流言蜚語,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第141章 一百四一
二月二龍抬頭,皇后在翊坤宮誕下一名皇子。剛出生排行第三的小皇子未足月而降生,顯得異常孱弱。在產婆懷里發出一聲聲細細的如同貓叫的啼哭聲。
憂心忡忡的宮人瞅一眼已然暈過去的皇后,戰戰兢兢的將小皇子抱出去。現下宮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皇后不正是因為這些流言蜚語受驚早產。偏皇帝態度又不同尋常,讓她們這些伺候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皇帝垂眸打量紅色鑲金絲襁褓中紅彤彤巴巴的小嬰兒,目光在他小老頭似的臉上尋找著相似的痕跡,逡巡了一圈又一圈,皇帝都找不出一絲痕跡,皇帝不知是自己心里作用還是孩子太小沒長開的緣故。
最終,他的臉色幾經轉變,目光十分復雜,不發一言的揮手讓奶娘帶下去。
皇帝呆呆的立在大殿內,耳畔是嬰兒細細的哭聲,他突然間覺得無比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