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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津對妹妹應激的狀態不是很理解,但看她臉色逐漸不鎮定,也想起來她的喜好,便安撫道,“一棵樹罷了,找園丁問清楚就行,別擔心。”
怎么只會是一棵樹呢?
荼蘼落盡,桐花凋零。
整個莊園淅淅瀝瀝下起雨,浸沒在灰蒙蒙的青銅霧氣里,蟲鳴,抑或葉響,他們撐起透明的雨傘,漫步在這一個獨立于都市的子世界。或者是在雪天,雪花落在門前,落在遠處大樹的鳥巢里,她悄悄地……捧起一抔雪,盛在青瓷碗里,等待它融化。
等到了春夏,她試著用雪水泡茶,總不好喝。那時候萬物繁盛,窗前的玫瑰也愛看忙碌的她,以及她身后,一個男孩的影子……
遺棄的植物并不能質問它們為什么被斬殺殆盡,昔日的君主沒有拯救自己于機械利刃之中。現在的山莊依舊有著令人沉醉的美貌,比之前猶過不及,可是土壤之下,是累累的碩骨,曾不該死的和本不該死的,統統讓位于新女主的愛憎。
應該飄下一棵菟絲子,生根發芽,攀附在光潔白凈的皮膚之上,這樣被扯下來時,才會發現,喂養的是血肉,甚至連血莖都彼此相連。數不清的洞孔,密密麻麻,曾經驕傲的外表,也徒有虛名。
轉身而去的,不僅是那一道沉默寡言的影子……
她逃避式地,拉著哥哥回到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早已被她搬空。這次回來暫住,似乎是心有魔障,亓官清也總覺得惶恐不安。
宋津再次推門而入時,還有一個中年女人一塊進來了。
“她是當時負責園藝的徐女士,我讓她來給你當場解釋一下。”
徐女士樸素的布衣,黑黃的頭發,確實像個一無所知的工人,她對二小姐的召喚有些驚訝,然后說道,“我來自蜀川路,前一陣看那塊地空著,就隨便種了老家的樹,是不太合適嗎?小姐?”
她看著徐女士,總不肯否定自己的直覺,只是含糊道,“沒什么,只想問問原因罷了,打擾你了。”
徐女士臉上才堆積起討好的笑容,“那我放心了,不過要是不合適,就把它砍了吧!”
亓官清也不愿對著牛彈琴,“嗯,以后再說吧!”
等那人走后,一頭霧水的宋津坐在懶人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要我去把那棵苦楝挖了嗎?”
本以為妹妹說要,可他聽到妹妹說:“那麻煩你一下了,不用挖斷,就看看樹下有什么東西就行。”
第二天一早,宋津隨便挑了幾個人,把苦楝樹連根挖出。因為實在沒發現什么異樣。
連根挖出后,幾個人繼續挖了幾鏟子。快要放棄時,宋津忽然聽見一個男人大聲叫道,“有骨頭,不知道是人還是畜生的!”
大家卯了勁在挖。宋津皺起眉頭,感覺到事情的詭異,再遲鈍也能嗅出一絲陰謀的氣息,“我拍照記錄,你們繼續挖,先別喊!”
最后挖出來一條長長的脛骨。腓骨有斷裂之外,那條脛骨還被刻意漂白過,出土時的顏色干凈。
周圍的人都被嚇壞了,這明顯不是畜生的,是人的骨頭!
茗風山莊有命案!
宋津叫來保鏢看住現場,自己上樓叫了亓官厲和亓官清也,順便叫人攔下所有負責園藝的幫傭。
這遠超亓官清也的預料。她估想可能是柴家人偷偷埋了什么東西,現在擺出來的卻是骨頭,還特意埋在山莊的邊緣,人跡罕至的地帶。
死亡逼近兒時的理想鄉,她還能剩下些什么?這時候堂姐亓官源發來消息,告訴她宣清鸞出事了,在醫院昏迷了一夜。
他是又去玩刀子發瘋了?
可他比之前擁有的更多了,還有什么不滿意?錢不能夠治愈他,愛也無法治愈他,他就這樣掙扎腐爛下去嗎?
而她,注視他像一團零余的火,熄滅在寂靜的荒原里,再也沒了生息。
【這次醒來,就請成為宣清鸞吧。】
不,這種勸告太殘忍,幾乎抹殺了宣家人的陰謀,和秦安存在的意義。
被收養的孤兒,滿是淚水的臉,那紅艷艷腫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