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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的東南亞,植被茂盛,水汽蒸騰;物種繁榮,殺氣沖天。
比人還多的蟲子在雨林淺表土層亂竄著,比人還靈巧的鳥在枝干樹葉間穿梭著,比人還高大的樹木在厚實潮濕的土壤中扎根著,人就在這么一群忙碌的生命所遺漏下的微小夾層里,小心翼翼匍匐前進,提防著動物植物或者真菌細菌病毒的攻擊。死于一場以休閑為主的旅行,總引人唏噓發笑。
雖然對人不友善,但這片初步向游客開放的雨林邊緣區在宋蕙的視角里卻像一支聞所未聞的古老民謠,踩上一步,就變換一種旋律,或熱情,或凄清,一天之內,她已聽到不下一百種歌曲。
這里沒有枯燥的人類臉龐,只有她最愛的植物,千面乘以百態,就是來自于大自然的萬般面孔。她此時生活在植物的天堂。
“蕙蕙?”宋月章身上有兩個背包,一前一后。他來到宋蕙身旁,“我看到那里還有新的菌子,你要看看嗎?”
“我去看看。”
她把相機掛在胸前,走到他前方。
宋蕙留了一頭平齊于肩胛骨的黑發,在15歲生日后,她去挑染了大半邊的復古紅,在各色花花綠綠中很是顯眼,向一團飄蕩的紅綢帶。她經過宋月章身邊時,宋月章也不自禁著魔想摸那猖狂的赤紅,就問了一句,“蕙蕙,我們就來找植物嗎?”
“太陽馬上落山了,我們得回去。”
她瞥了一眼西邊,正有一顆艷麗的太陽緩緩落幕。只是它還吐露著玫瑰一樣的色彩,將天空每一處都染上了薔薇科植物花瓣所能擁有的顏色,熱鬧燦爛,絲毫不顯落寞。每個云塊均擠成了被包扎好的花束,齊刷刷捧出動人心魄的霞光。它們扎根于落日而非薄薄的土壤層,因此活得比地上的還要優越漂亮,還具有一種不為人所動的神圣感,凌駕于萬物。
在人類聚集區活久了,返回到大自然,才能發現自己的平庸。宋蕙這么想著。
她拍好照片,轉頭看向她的跟班,“晚上去逛逛?”
宋月章牽起她的手,臉頰也染上了粉,不自在扭頭,卻小聲道,“要一起逛。”
宋蕙任他握著,見他的笑容愣了一瞬,“那就……一起。”
兩人下山時,雨林已過了最后的盛時,稍顯暗寂,也因此初露殺機。河流里的魚被水鳥捕捉了一條又一條,對于他們來說,這就是一個永不枯絕的母河,對它們仁慈,對外人殘酷。水蜿蜒綿亙,妖嬈伸展,頗有興趣瞧著那對年輕的男女,目視他們下山遠去。這時母河本能應時,同暗寂的森林一樣,散發出獨屬于雨林、潮濕苦澀的氣息,這厚實的澀味,讓人呼吸得有些鈍痛。
宋月章逐漸發現了自己的異樣,胸前越來越難受。呼吸道仿佛吸入了沙子,肺部好像被灌進泥水。宋蕙靈敏地注意到了他異樣,“你怎么了?”
“有些……難受……”他倏地抓緊了她的手,眼前一黑。
宋蕙扶住他,“你先坐下來,靠一會。”她帶他慢慢走向那顆離他們最近的樹,趕緊卸下他的背包,讓他靠著樹先歇會。
可是,還是不夠。
太狡猾了,操縱空氣對地球生命就是抓住了生命的心臟,一下就無法掙扎。為什么宋蕙不受影響呢?宋月章來不及思考,大腦就極力嘶鳴一聲,震得五臟六腑都瞬間警戒起來。
宋蕙見他臉色如此糟糕,心里也沉了許多,湊上去仔細看他的情況,“我打個電話吧……”
還沒說完,她的嘴唇就被宋月章急切地賭上了,鋪面而來的,是濕熱的不屬于她的氣息。
他就是把她當成了新空氣的來源,利用她的呼吸系統,宋月章短暫地清明了一陣,又松開了她,唇齒間還黏出了幾根銀線,可一離開又不舒服起來,“……難受……”
宋蕙沒能說一個字,就又被他纏了上去。宋月章貪婪地襲向她的唇舌,先用舌頭野蠻地制住她的舌頭,再大口吞咽下她口腔里的空氣還有一些涎水,宛若嬰兒吸食母乳,不知停歇。宋蕙想推開他,他連忙用一只手勾著她讓她坐入懷里,另一只手壓著她的頭方便自己吞食,宋月章的窒息感,就這樣逐漸消失了……
只有滿足了生存才能想起其他。樸素的求生也開始變了味,宋月章也不再壓制宋蕙,轉為慢慢安撫她,水漬聲在幽靜的樹木林中微微響起,自然地融進婆娑作響的黃昏。清波蕩漾,二人猶如沉溺于水中,絲毫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忽然,有一聲尖銳的悲鳴給這個幻夢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月章、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