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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在房間內泡了熱水澡,換上衣服,從洗衣機器人那邊取回自己全部的衣服和毯子、薄被,將這些東西帶回車上的路上,她又一次撞見了iris的人。
他們正在大量地從補給站中采購物資,人員多,消耗量也大,那些昂貴的牛肉罐頭,他們一箱一箱地往車上運輸。
愛麗絲悅耳的聲音在空中游蕩,眾人夸獎她先發現了銀杏林,唯獨松鋒鼻子動了動,忽然起身,看向另一處。
那是一個獨自背著兩個大包的身影,東西很多,她步伐堅定,瀟灑自如,好像對萬物不屑一顧。
松鋒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視線中,但下一瞬,另一個野狗般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彈射出去——
整個補給點都環繞著松旭那快樂高昂的聲音:“艾薇——!!!”
松鋒閉了閉眼,慢慢坐下,決定不過去了。
——丟不起這人。
兄弟倆都過去,像什么樣子。
松旭沒那么多顧忌,他興高采烈地幫艾薇背了最重的一個包,嘰嘰喳喳地送她到車上,就差搖尾巴了。
“……我就知道你今晚會睡在車上,”松旭說,“你一個人害怕嗎要不要我陪你呀我買了好多好多櫻桃等會兒拿過來對了我還洗澡了你聞聞我香不香……”
一顆蓬松的、金燦燦的腦袋拱進艾薇懷里,她正思考,一個趔趄,差點被他拱得坐在地上。
“香香香,”艾薇說,“快香壞了——幫我拿下,我開車門。”
話音未落,車門已經自內打開。
月光照在郁墨那頭比銀還閃耀的頭發上,他自然而然地將艾薇手中東西接過,微笑:“小寶,荒廢區比我想象中更廣闊,也更荒蕪——我一個人有些害怕,可不可以來你這里休息?”
松旭震驚地瞪圓了藍色的狗狗眼:“害怕危險你來什么荒廢區?”
探頭往車里一看,他更震驚了:“你什么時候把床鋪好了?”
郁墨溫柔地看著艾薇:“可以嗎?”
松旭在心中短暫衡量了一下自己和郁墨在艾薇心中的地位。
只猶豫片刻,他便飛快跑到后面駕駛位上,用力躺下:“我今晚也要睡在這!”
艾薇忙了一天,完全沒有心思處理倆男人之間的問題;對于探險隊而言,晚上睡在同一個車更是常事,生命攸關、條件艱苦的時候,彼此間早已沒了性別之分。
她安靜躺下,蓋上毛毯,剛閉上眼睛,就聽到身后松旭撒嬌央求:“艾薇艾薇,你可不可以給我講講睡前故事呀?我有點睡不著。”
艾薇說:“但我有點累。”
“我來吧,”郁墨微笑,“剛好,我前不久剛聽到有趣的一件事。”
松旭小聲嘟囔了句什么,艾薇沒聽清。
但郁墨的下一句話,成功吸引了艾薇的興趣。
“前段時間去黑暗區買藥,我遇到一個奇怪的中年男人,紅脖頸大胡子,穿松松垮垮的衛衣和背帶褲,”郁墨說,“他知道我是醫生后,問我能不能幫他尋找一個人的檔案,我問是誰,他說,是一個叫做西里爾的男人,今年和我同歲。”
西里爾。
艾薇睜大眼睛。
大胡子口中的“西里爾,和郁墨同歲——洛林。
身后的松旭已經驚叫出聲:“是不是之前黑暗區那個連環殺人犯西里爾?”
他心有余悸:“小學時候還因此停過課……”
“是他,”郁墨溫和,“但是,從大胡子口中,我聽到西里爾不同的故事。”
“大胡子說,他第一次見西里爾時,是在仿生人的填尸場中;那時候西里爾剛十歲,沒有母親,父親帶著他住’棺材鋪位’,靠偷竊而生。”
棺材鋪位。
艾薇知道這個說法,指黑暗區很多人連一間房都住不起,就有人在一間房中放兩張床,每張床有上、中、下三個床位,按單個床位出租,因為太過于狹窄,就被人稱為棺材鋪位。
她意識到什么。
“西里爾父親酗酒,賭博,贏了就去娼,妓,院,輸了就打孩子;在西里爾十歲那年,他不慎誤飲工業酒精,中毒死亡,”郁墨說,“也是那一年,黑暗區下大雨,大胡子經過仿生人填尸場,聽到有奇怪的動靜。大胡子走過去,看到失去右腳的西里爾,正在仿生人尸坑中匍匐,在泥地里拖出一行血……尋找能和他自己殘肢匹配的腳掌……他企圖將仿生人破損的肢體接到自己斷肢上。”
艾薇愣住。
“第一區有些出身優渥的富家子弟來黑暗區找樂子,收小弟——其實就是搏斗時陪練的人肉靶子,第一區中禁止這種行為,但黑暗區還允許。人肉靶子的第一個要求,就是——必須肢體健全,不能是殘疾人。”
“西里爾想擺脫黑暗區的身份,但他在競爭這個名額時被伙伴背叛——他的腳被伙伴的捕獸夾夾斷,只能砍掉。”
“大胡子立刻將他帶到醫院,包扎好后,西里爾忽然問他,那個總是找他麻煩的家伙,是不是令大胡子很困擾?”
“大胡子很吃驚,因為他從沒對外人提到過這點。”
“西里爾看著他,說,不建議您親自動手,我有更好的主意來解決這件事。”
“什么主意?”松旭追問,他顯然已經聽得入了迷,“為什么西里爾會知道?他不是才十歲嗎?能干什么?還有,他居然沒有右腳嗎?”
艾薇嘴唇發干:“西里爾殺了那個人嗎?”
“作為交換,大胡子出錢,為西里爾裝了一只廢舊仿生人的右腳,好讓西里爾完美通過檢測,成功得到和富家少爺陪練的機會——喔,說到這里,”郁墨說,“那個富家少爺,剛好也姓赫克托。”
艾薇快聽不到自己聲音:“黑暗區的醫療條件有限,裝仿生人的右腳,一定讓人體產生排異反應,會非常非常痛——為什么西里爾非要執著這個機會?”
“大胡子也是這樣問西里爾,為什么一定要這個機會,”郁墨說,“以西里爾的能力,他完全可以不這么拼命,在黑暗區中也能生活得很舒適。于是,西里爾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