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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站穩,突然襲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電光石火間,周邊人仰馬翻,驚呼連連。
一聽到這個聲音亦泠就渾身激靈,下意識往角落里躲去。護衛們也立刻將亦泠擋在身后,警惕地看著四周。
待回過神,亦泠總算看清楚了情況——
原來是一個男子帶著下人縱馬而過,踹翻了路邊一個賣生魚的老婦人。
怪不得剛剛亦泠感覺腳趾發涼,原來是裝生魚的淺抱桶打翻了,帶著冰渣子的水全灑了出來,浸到了她的鞋面。
她倒是還好,轉頭一看,那被撞倒在地的老婦人渾身都被冰水打濕了,凍得嘴唇烏,一面哭喊,一面趴在地上撿她的魚。
“我的魚啊!我的魚啊!這喪盡天良的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
想到自己也曾墜入冰水,亦泠一看她的模樣渾身就泛起了一陣涼意。
何況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
正想開口說點兒什么,遠去的馬蹄聲又近在咫尺。
亦泠扭頭,見原本已經縱馬走遠的男子聽見哭喊聲又掉頭回來了。
“哭什么哭?哭什么哭?給你自個兒哭喪呢?!”
男子騎著高頭大馬,囂張跋扈地看著老婦人,“本少爺還沒嫌你的臭魚臟了我的馬,你倒是哭上了!”
話說間,他一勒韁繩,馬蹄兒又踹翻了一只桶。
“還王法,本少爺就是王法!”
老婦人見造勢者如此猖獗,心知又是一位達官貴人家的少爺,也不敢罵了,只能哭著求饒。
“我竟不知,這上京什么時候多了一位皇親國戚,能修改大梁律法了。”
亦泠向來不愛招惹是非,但是見人如此欺負一個老婦人,實在是忍不住。
“不知閣下是哪位皇子,又是何時修訂的大梁律法?”
男子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個女子。
一眼看過來,當即被她的容貌驚得恍恍惚惚。饒是見多了上京千姿百態的妍麗女子,也從未遇過這般縹緲如仙的。
又見她梳著婦人發髻,衣著卻樸素,身旁也只跟了一個婢女,想來是上京某個普通商賈家里的夫人。
思及此,他倒沒什么好顧忌的。
跋扈的神情陡然一變,男子翻身下馬,嬉皮笑臉地朝亦泠行了一禮。
“在下不才,不是什么皇子,是當今內閣首輔的侄孫。”
看熱鬧的一聽這身份,紛紛散去不敢多留,只剩謝府那些穿著常服的侍衛還在一旁。
而亦泠倒是愣住沒有說話。
竟然是他?!那可真是太巧了。
當初周老婦人壽辰,王興懷與人賽馬摔傷了腿,在家里養著,自然也沒見過亦泠。
他此時只當亦泠是被他的身份震懾住了,忍不住靠近道:“不知夫人又是哪家府上的?”
想到這就是這閣老疼惜的侄孫,亦泠也不想與他起什么沖突。
聞到他身上那股脂粉味兒,亦泠掩著鼻嘴后退一步,說道:“你不必知道我是哪家府上的。按照大梁律法,損壞了人家的生魚當照價賠償,如今又是冬日,老婦人想必免不了傷寒,請大夫的診費和藥材錢都該給足。”
“好說好說。”
王興懷掏出一錠銀子,往地上扔去,看也沒看那老婦人一眼,反倒對著亦泠小聲說,“可是夫人若不告訴我是哪家府上的,我夜里日思夜想,該上何處去尋夫人呀?”
“……你!”
亦泠活了兩輩子,什么罪都遭過了,卻從未被人當街如此羞辱過。
可她也知道,若是大庭廣眾與他爭辯,自己一個女子,也得不了什么好處。
且眼下金簪要緊,待她回去了,有的是路子整治這個惡人。
于是亦泠雖氣得臉頰漲紅,也沒多說,轉頭就往首飾坊里去。
結果剛跨出一步,那王興懷就偷摸伸出一條腿。
亦泠毫無防備地絆了一下,王興懷立刻伸手,想把亦泠拉進自己懷里。
好在錦葵足夠敏捷,先一步扶住了亦泠,王興懷便只抓到了她的手臂。
但意圖,已然昭示。
這種時候他還恬不知恥地笑著說:“夫人可要當心些,若是摔到了在下懷里,可就只能被我抱回家嘍。”
一旁的錦葵大驚失色,漲紅了臉,顫著聲道:“你可知我家夫人的夫君是誰?你不要命了!”
“夫人的夫君如此厲害么?”周興懷一面說著,一面用腳勾了勾亦泠的鞋面,“那不如夫人找個時日品上一品,是夫君厲害,還是小生厲害?”
很難想像,周夫人是如何好意思為這種人謀求御前侍衛一職的。
亦泠氣到了極點,臉色反而格外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