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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祁王朝建國三百余年,皇家香火卻一直不算旺盛。本王這一輩兒兄弟九人,如今只剩了本王一個。祁轍這輩兒還好些,兄弟六人,還有兩在世人。
所以也不能怪這些大臣心急,莫說他們,本王心中也甚是憂心,怕辜負皇兄所托,不能匡扶祁轍做一明君,斷送了大祁江山。偏偏祁轍遲遲不動納妃的念頭,甚至連一眼美色都不會多瞧。即便是本王也勸不動,偶爾勸得他煩了,他不會把氣在本王身上撒,卻會殺幾名太監(jiān)宮女泄憤。久而久之,本王也不愿提了。
只沒想到,本王不勸還好,這一勸,祁轍直接黑下臉來,不由分說地下了斬立決的口諭。隨即有四名侍衛(wèi)進來,將張、李兩位大人拖出殿外,接著是兩聲短促又尖銳的慘嚎聲。這次連本王的話也不好使了。
見連本王都沒能救下那兩位大人,一時間,金殿之上人人惶恐,大臣們跪倒一片,誰也不敢出聲。這祁轍第一次在本王面前如此震怒,像是變了個人。本王一時胸腔氣悶,熱血翻涌,終究還是沒忍住“哇”得嘔出一口血來,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已是夜半三更。口中滿是苦藥味兒,看來本王昏著時已經(jīng)被人喂了藥,舌下還壓著一片薄薄的千年參片。人參可以吊命,祁轍大抵是懼怕本王方才那一口血噴出去,人再也回不了魂兒。屋內(nèi)點著長明燈,飄著龍涎香,本王的肚子上還搭著一條胳膊,緊緊地將本王圈著。
本王偏過頭,見祁轍和衣側(cè)躺在傳的外側(cè),像兒時那般蜷縮在本王身邊。早朝時臉上的陰翳早已不見,整個人顯得安靜又沒有安全感。除了性格不好之外,這孩子也算勤政愛民,每每批閱奏折到深夜,鮮少能睡個好覺。本王雖然心有不忍,可還是輕輕推了下他的胳膊,將他喚醒,有氣無力道:“皇上,君臣有別,您的龍床,臣睡不得。”
“我是皇帝,天下都是我的。我說你睡得,你就睡得。”祁轍說,聲音帶著一點點半睡半醒的吳儂,聽上去像是在撒嬌。他不大愿意放開本王,剛移開的胳膊很快又攀了過來,摟得比之前更緊,不甚刻意地貼著本王的耳朵輕聲說:“九叔,你醒來真好。”
本王的心比耳根子更軟,想到這孩子從七歲起便沒了爹娘,自然更偏愛他幾分。嘆了口氣,本王拍拍他的手臂,道:“祁轍,今天這事兒…你做的不對。張、李兩位大人是有功之人,你為了一點兒小事就處斬了他們,這得,咳,得寒了多少人的心啊。”
“有功之臣便能倚老賣老了?”祁轍說。本王苦笑:“這么說,臣也一直在倚老賣老。”
“叔,你怎么能算老?”祁轍睜開眼,眼神中帶著執(zhí)拗。本王坦蕩地回望著他,道:“臣虛長你六歲,又長你一輩。當初你父皇將你托付于我,這些年我對你多加管制,豈不是倚老賣老?”
“那不一樣。”祁轍認真聽完,平靜地說:“你管我,我受教。我倒怕哪一天九叔你不愿在管我,那朕就真的成為一個孤家寡人了。高處不勝寒,到時候朕每天都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該有多冷。”
“所以呀——”本王笑了笑,“皇上是時候該納妃了,屆時高床暖枕,多少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話畢,本王明顯感覺到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臂猛然一緊,室內(nèi)的空氣也好像凝固了。祁轍的臉色陰晴不定起來,他收回手,淡淡盯著本王說:“所以皇叔真心希望朕早日立后成家么?”
本王道:“這還有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臣的身體皇上知道,不定哪天一覺睡去便再也醒不過來。如今唯一盼望的,一是我大祁國泰民安,二便是你能覓一良人相守一生。”
“相守一生?!”祁轍的脾氣來得突然且莫名其妙,他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暗紫色的睡袍領(lǐng)口微敞,露出大片的胸膛,胸口起伏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本王說:“在朕的身邊,根本沒有什么感情能夠長久,也沒有什么人可謂真心!”
“小轍。”本王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就像小時候一樣。剛抬起手臂,卻被他一把反扣住,隨著身上一重,祁轍整個人已經(jīng)壓了下來。他像是一頭幼稚又兇惡的野獸,無害的眼眸中透著志在必得的精光,沉沉地說:“叔,對我來說,最真的只有你。這十幾年,只有你真心待我。我誰都不信,只信你。”
“我……”這孩子今日有些反常,說的話讓本王不禁老臉一紅。本王想說,其實本王待他好也不全是無私無欲無求。若可以,本王想做的其實是一名閑王,游山玩水,歸園田居。但他沒讓本王將話說出來,又道:“九叔只說侄兒年過二十,理當娶親。叔你二十有七,不亦是孑然一人么?”
“臣…臣跟皇上您怎能相提并論。臣不過是一將死之人,怎么…唔……”沒說完便被祁轍捂了嘴。他說:“若要大喜,你我叔侄二人理當同喜。”本王眨眼表示不解。他一字一頓地地解釋:“我為王,你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