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蜜桃兔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答應過她,要在初雪時為她堆雪人。
那時的南淮,滿腦子都是將她玩弄后又甩掉后的卑劣與快感,他所不屑于為她堆積的雪人,此刻卻也在他凍得發紅的掌心一點點初具雛形。
溫窈住的樓層不算高,她站在陽臺時,樓下也可以模糊窺見她的身影,南淮搓著手,倒吸一口涼氣,裹在棉服下的身子在看見溫窈時又熱切起來,可沒多久,溫窈就又轉身進去拉上了窗簾。
他知道,她不給他留任何余地。
雪下的愈發猛烈,落在肌膚上時鋒利又尖銳,像是一個個小釘子,住戶們匆匆往里而去,只有南淮站在冰天雪地中,熱淚滾在手背,轉瞬就變得冰涼。
他錯了。
她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在戲耍她。
一個懷揣著虛情假意的人,得到的也只有這些。
那條廉價的星星項鏈,即便修復完好,即便此刻安靜又珍貴的躺在少年懷揣著熱意的胸膛。
可,他沒有比此刻更加知道。
他跟溫窈,再無可能。
*
沉傅兩家聯姻失敗,沉清月倒也沒有表現出太大傷心。
作為沉家精心培育的繼承人,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她正在一點點脫離那只為愛情而活的宿命。
她有頹靡過幾日,后來再去醫院探望人不人鬼不鬼的傅遠景,有那么一刻,她覺得頭腦里的一些不屬于她的情感被抽離了。
她對傅遠景起初的欣賞也是因為他的外貌與脾性,而當一個人墮落到連自己都不愛自己,那么她又有什么理由要癡迷這樣一個人?
說不心酸是假的。
可沉清月也不再執著于跟傅遠景,她想,或許出國繼續深造,她的學長學姐對她說的那些話才是真的。
女性在本就失權的社會中,有時候需要的不是愛,而是權。
權比愛更令人著迷。
加之傅家內部已然開始發生變數,據知情消息,有人舉報了傅氏內部事情,涉及到稅務問題與多條人命官司。
正碰上頭年底清算,這件事已經嚴重到捅到京市最高決策層。
又因為這些年傅家樹敵不少,前段時間還高調與沉家聯姻事宜,這會兒聽到風聲的幾家死對頭紛紛下場渾水摸魚,生怕踩不死傅家。
可謂內憂外患。
所以,沉清月更堅定的選擇繼續出國,在她所感興趣的領域繼續研究,也是為了跟傅家撇清關系,
傅家,可謂屋漏偏遭連夜雨。
調查間,多年前的傅松柏殺妻案一朝也被揭露,原本可以在海市只手遮天的他,在京市最高決策層吩咐下來人后,卻也奄奄一息。
猶如案板上的魚,除了臨死前做些無用掙扎,別無他法。
而誰能有這么多證據與內部消息?
除了傅遠景,別無第二人。
傅松柏被壓走那天,他指著傅遠景破口大罵,多年斯文外表頃刻間蕩然無存:“你就像你那個婊子媽一樣,根本養不熟的白眼狼,老子這么多年對你這么好,你為了你個婊子媽,把我們這個家都毀了,把傅氏全都毀了!”
看,有權有勢老牌豪門傾倒也只是頃刻之間。
能壓制權利的,只有更高的權利。
傅遠景只坐在沙發上,他的身子愈發瘦削了,臉色也慘白,再無當年張揚肆意的少年樣,他的笑容早就消融在得知真相的那天,恨意不斷滋生,將他整個人啃的骨頭都不剩。
他覺得他自己確實瘋了。
把傅松柏送進監獄,傅家這些年各種事情也會被京市那些人作為典型案例而徹查,傅家手里頭從來不干凈,除了不干凈的錢之外,還有許多不清不楚的人命。
細究下來,他們連帶下來的受益者包括小輩,每個都逃不過制裁。
可他確實已經瘋了。
他不在乎這些。
畢竟。
他活著有什么意思嗎?
沒有。
*
幾天后。
警方在南山公路發現一輛車身觸目驚心、內里血肉橫飛的跑車,據法醫初步認定,駕駛人是當下沸沸揚揚的傅家的小兒子——傅遠景。
后經過調查,現場沒有其他車輛痕跡,也并非他人而為,或許是公路上雪水化開后導致路面打滑,從而發生的一場不幸的意外。
唏噓的是,這位車主生前酷愛賽車,最后卻死于車里。
幾天后,溫窈收到傅遠景死訊的同時還有一封信。
她站在樓底下。
溫窈翻開信封背面,還有一張卡。
【我會讓你滿意的。】
【密碼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些錢。】
雪又大了些。
溫窈的身影早已消失,攥成一團的信紙孤零零躺在垃圾桶里,那張卡上落上無數雪,直至掩蓋住最后一個角。
傅遠景的葬禮辦的低調,來的人也沒有多少。
傅家當下的情景可謂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唏噓之余更是感慨叁十年河東叁十年河西,有些事物的隕落就是一念之間,誰也沒想到傅家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傅松柏那場多年前人為的火災不僅燒死了傅遠景的生身母親,更是燒死了一個小男孩,只是當時傅家隱瞞了下來,但也沒有給那個男孩一家有多少公正或者賠償。
彼時的他們是王法,是道理,沒有人敢忤逆。
所以,傅松柏涉及的不僅有殺妻,更是危害公共安全罪,以及傅氏這些年各種行為也有問題,稅務問題更是重中之重,數罪并罰之下,是逃不過死刑的。
傅清這年才接手傅氏,前些年里一直在學校里當校醫,所以他在簡單被叫去審問過后,便被歸還自由。
弟弟的葬禮由他一手操辦。
孤獨寂寥的墓園中,傅清蹲下身子,抹去年輕照片上的一層雪,這些年來因為對弟弟的愧疚從而對他的放任。
他真的做的對嗎?
他私以為只要他做出自認為可以補償傅遠景的事情,就可以緩解他心底的罪惡感,他試圖,他妄想可以做他人的救世主。
而到了如今,他誰也沒有救到。
還有小彬。
他那天收到溫窈消息去接裴彬時,裴彬已然人不人鬼不鬼,離死就差一口氣。
真是可笑。
他嘲弄地笑了幾聲,摘下眼鏡,揉搓著酸澀的眉心,這些天連日來的疲乏已經使他心力交瘁。
溫窈。
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
再收到關于傅清消息時,溫窈已經搬到了京市。
不同于海市濕冷的天氣,京市偏向于干冷,好在北方有暖氣,考慮到養父母腿腳不便又喜靜,溫窈挑了個近郊的獨棟別墅。
來到別墅門口是傅清的助理陳冬。
陳冬偏向于糙漢的長相,乍一看就有種不好惹的氣息,溫窈起初還以為是被人找麻煩,“你是哪位?”
陳冬面無表情掏出一封信:“傅清自首進監獄了,他在進去之前,要我交給你的。”
陳冬看著面前精致漂亮的女孩,他忽然有些理解,為什么傅清會喜歡她。
“好,謝謝。”
陳冬離開了。
他這些年專為傅家做事,即便傅清將暫時他摘了出去,但他離開傅家后,也只會活得像是水中浮萍。
效忠于傅家,已經刻入他的骨血之中。
他沒有聽從傅清的命令留在京市,而是回到了海市,靜靜等待著警察上門將他帶走。
*
窈窈:
展信佳。
我很少這么親昵的叫你,請允許我的冒昧。
我知道,你討厭著我們每個人。應該的,阿景是兇手的話,那我只會是那個遞刀子的幫兇。
我不知道該如何為你贖罪,你那時問我我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我確實只想做你一個人的救世主。
金宇珍跟陳重的事情雖然暫時對你沒有影響,但我擔心傅家現在已經無法護住你,要是萬一哪天翻案會對你不利,所以我為你擔下這個風險。
我只希望你此后可以安樂無憂。
窈窈,未來坦蕩,祝你的人生,可以如愿以償。
傅清。
*
溫窈離開的悄無聲息,除了傅清知道她的去處,宋沉韞幾人將海市翻遍都沒有她的下落。
她就像是忽然闖入他們的生活中,又忽然消失不見,握不住,抓不著,虛幻地仿佛一場荒誕地夢境。
傅遠景死了,溫窈又人間蒸發了,南淮起初表現得跟平時沒什么兩樣。
直到有人發現,南淮會在每個下雪天,孜孜不倦地在冰天雪地里堆著雪人,堆完雪人又拿出一條開始氧化的廉價星星項鏈盯著看很久,很久。
而原本關系很好的幾人,也開始支離破碎。
變故與打擊沖擊著他們的理智,幾人逐漸也變得沉默寡言。
*
當精神與肉體的初層疼痛無法再滿足一個人時,那么那個人會怎么做呢?
道德與法律的邊界在疼痛與瘋狂之下模糊不清,有些時候,某個小小的試探,就是墜入萬劫不復深淵的開頭。
地下搏擊場無法再滿足宋沉韞肉體上的疼痛。
他一次次地想要靠疼痛從而忘記溫窈,忘記傅氏倒塌有他的手筆,忘記傅遠景的死。
他想,他是恨傅遠景的,嫉恨他所擁有的一切。
可他死了,卻也不是宋沉韞的本意,這些年的相處之下,友情總歸是有的,而他卻死了,這也代表著宋沉韞幾人記憶中的某一部分也跟著死了。
溫窈對他的有始無終,她的忽然消失,更使得他心頭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塊。
她嬌俏著看向自己時的模樣,她被自己吻時嬌嗔又憤怒的表情,她跳到自己懷里時像是偷腥小貓般得逞后的姿態,一幕又一幕,在他想要忘記她的每一刻,都在腦海里更加清晰。
她給予他的疼痛,他已經上癮。
可令他上癮的源頭,卻從他生命中轟然消失。
她怎么可以……這么殘忍。
宋沉韞的作息開始顛倒。
有時候,他會覺得溫窈就是他的一場夢,是他臆想出來的。
肉體再怎么疼。
卻還是沒有辦法忘記她。
所以。
他跨過了那條線。
地下室。
少年喟嘆的喘息聲在狹小的門后響起,輕微扎破皮肉的聲音響起,南淮來到這個昏暗地下室時第一反應就是空氣里充斥著怪異卻讓人有些上癮的氣味。
他推開門。
宋沉韞雙眼迷離,發梢遮過眼,從前高嶺之花如他,現在也卻像個躲藏在陰暗地下室流浪漢,他朝著南淮笑了笑,南淮看到他手中的針管掉落在地上,也是這時候,南淮才發覺地上都是已經推空的針管跟瓶子。
“你在干什么。”
南淮叁步并作兩步,惡狠狠揪著他的領子,宋沉韞悶哼兩聲,他捋起他的袖子,一手的針眼。
他聽到他說:“放開我。”
“別攔著我。”
“你不知道,這樣我就能見到她了。”
*
人是環境的產物。
當你被怎樣的人包圍時,也就很容易被之影響。
違禁品所帶來的刺激與上癮,在親近朋友一聲聲的引誘之下,終究也會忍不住而開始嘗試。
起初只是覺得,嘗試一次就好,可以緩解痛苦就好。
后來,即便你有心想要控制,可是那種癮已經侵入你的神經大腦,你幾乎會是本能的去滿足自己的癮。
溫窈選擇脫離這個世界的那天,404向她展露海市地下室的光景,叁個曾經意氣風發與她糾纏不清的少年正窩縮在狹小陰暗的地下室,發霉的墻面上有著用血跡寫下的她的名字,地上遍布針筒與違禁品。
溫窈打了個哈欠,媚眼如絲,她的語調婉轉動聽:
“可以了404,我知道了,咱們去下個世界吧。”
旁人或許不知,那第一個違禁品,是溫窈讓人引導宋沉韞沾染的。
而沾染上這些人,哪怕是豐厚家底,也會有被掏空的那天,或者,哪怕永遠都可以被源源不斷的所供給著違禁品,他們的身體也承受不住這些。
后來404告訴她,裴彬是最先出現異常反應的那個。某一日,他先是單耳耳聾,而后就是徹底失聰,曾經因為溫窈聲音與長相不符使得他對她嫌惡與霸凌,而他也是最先失聰失明的人。
聽說他趴在地上,想要點開手機里的語音條,一遍遍反復播放,卻還是只能在無神的眼里流下一行行淚水。
溫窈離開這個世界時,大部分人對她的好感度都沒有滿。
可她還是如愿以償的毀掉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