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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已經能麻木地面不改色把藥都喝光,你卻養成了每日都要來他房中的習慣。整日不是跑來給他讀話本子,就是往他房間里塞集市上各式各樣的小東西,讓他都難以理解你一個成年人怎么能閑成這樣。
你樂呵呵地往帝江房里跑,他雖然見你見得煩,但耐不住對你讀的故事和那些新奇的玩意有異常濃烈的興趣,與其躺在床上虛度光陰,倒不如默許你的行為。
今日你又坐在他床邊讀話本,讀到江湖內的各方勢力,好巧不巧寫的正是那日追殺帝江的組織。
養了他叁個月,你這才問起他的來歷。帝江默了一瞬只道他撞破他們行兇,不料救下的人也是個歹人,不僅被廢了手腳,還被轉手賣進了黑市。
“哦?人口販賣?”你眉一挑,打量著面前細皮嫩肉的少年,“你身上其他傷就是在那留下的?你逃走了?還是被誰買走了?”
言罷,你覷著帝江瞬間變得難看的神色,與第一次見到你時的神色如出一轍,不禁大膽猜測:
“橫豎不管是逃了還是被買走了,你是,被女人折騰成那樣了?”
他不情不愿地點頭,咬牙切齒道:“我被一個女人買下,他覬覦我的美色,想讓我為她......暖床。我寧死不屈,她被我激怒就將我關起來鞭打我。”
你目露同情之色,伸手捏了捏他柔嫩的臉頰,調侃道:
“難怪你那日這樣看我,還以為我也覬覦你美色呢?我可是正經人,你年紀小,長這么可愛,當我弟弟還差不多呢。”
神仙只是成年晚。論年紀,他不知道能當你幾輩子的祖宗。
你的手在他的臉上作亂,揉捏搓捻,帝江反抗不得,想吐槽也只能默默忍住。
等到春末夏初,帝江身上的毒素已經徹底清除,醫師把脈時都不禁為他的體質驚嘆,在看到他開始漸漸修復的手腳后更是難以置信,只道此乃奇跡。
你為他定做了一張輪椅,他終于能坐著輪椅去屋外了。六月的江南依舊煙霧蒙蒙,院中楊柳依依,還有一座秋千。一切都在雨簾中隱約而朦朧。
帝江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檐下聽雨讀書,你也整日空閑,與他一同坐下檐下讀書。偶爾帶著他上集市,坊中質樸豪爽的大爺大娘們調戲道你什么時候撿回一個小郎君,好生俊俏,有婚配否,直讓他臉紅到耳根。
日子平淡如水,就這樣迎來了秋季。天氣漸涼,你早早就穿起了厚衣裳保養身體,還不忘關照帝江這個病人也多穿點。
不知不覺,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帝江身上先前那股如謫仙般出塵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氣質漸漸消散,化作了在平靜日常中與周邊鄰里間的談笑風生。
時間流轉,在飛雪的十二月,帝江已經能從輪椅上站起來了,體內枯竭的神力也開始恢復,他已經沒有再逗留此處的必要了。
看著你這幾日都在收拾東西,說要一個人去北方看冰雕,帝江不由得猶豫了一瞬。
紅塵歷劫叁十年,跟著你見識了不少,多待一會兒也無妨。
“我同你一起去。”
身后忽的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你從行李中回頭,就見到立在廊下的帝江。
屋外雪花紛揚,地上樹上積著厚厚的雪白。你逆光看去,瞬間就被反射著陽光的雪晃了眼,少年的輪廓描起一圈金邊,輝光從身后散開,宛如神祇。
“好啊。”
你瞇起眼揚起一抹笑,卻是沒有拒絕。你的臉頰凍得紅撲撲,被屋外射進來的陽光照亮,笑容瞬間發著光。
你二人坐著頂好的馬車,十五日的車程硬生生跑成了五日。
帝江無奈于你竟會迫不及待至此,來到北疆后他才知道你不是單純來看景的。又或者,你根本不是來看景的。
你騎著馬立在雪原的腳下,山上是一片將你們包圍的陰云,撲面而來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叫人窒息。你脫去昂貴的裘衣,換上沉重的盔甲,領兵強勢壓制了敵軍憑借地形與氣候帶來的優勢,擊退蠢蠢欲動的北部狄族。
“我不過退居幕后。爾等,豈敢!?”
旌旗在刺骨寒風中獵獵作響,你手持長槍,不出半日,北狄部族就在怒聲中倉皇撤去。
不可避免,你受了傷。深夜,你回到營地療傷。帝江掐出一個訣,垂下的窗簾頓時如無物。你背對著他坐在榻前,將上衣褪去,露出精壯的背部肌肉與交錯遍布的新傷舊痕。帝江這才恍然知曉。
原來你從來都不是什么無所事事的閑散有錢人,而是平定外亂卸甲歸鄉的鎮國大將軍。
看著你的背影,他忽的又想起了一些事。
為何你的指尖那么粗糙,為何你一年四季都將衣領立高,甚至最開始的初遇,為何將他抱起的寬闊懷抱散發著女子一般的淡香。
一切都在此刻得到解答。
軍醫為你包扎好后,你穿起衣服緩步走向前門。帝江心中一跳,原本在窗外偷偷窺視的身形一閃,瞬間規規矩矩站在了門邊。
是夜,雪霽,賬外寂靜無風。
你撩開簾,對上帝江復雜的眼神,略帶著歉意地沖他一笑:
“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隱瞞的。等明天離開,我們就一起去看冰雕吧?”
雪原一片漆黑,他站在賬外的陰影處,內室微弱的燭光將他的臉照得明滅不定。
默默看著你,半晌無言。
此時你面上的神情,他從未見過。分明如此疲憊,還要努力揚起笑容安慰他,與他做下約定。
猛然,他才驚覺,自己的目光與你平視,他同你差不多高。甚至比起你精壯的身體,他瘦弱而單薄。
可是他根本不是什么十六歲的少年。
帝江心中忽的升起一絲赧然與羞惱,他悶悶出聲:
“......當初,你拒絕我不就好了。”
感受到少年心中的氣悶,你啞然失笑,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可是我覺得你不像一般人,你能承受。你或許很快就要離開了吧?我對你還是有些不舍的,我,不想拒絕。”
他的眼在你的臉上游移,唇張合半晌才低聲回你:
“......好,我們明天去看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