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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你心里,什么才是大事?”
岑今笑了一下:“以后……有機會的話,你會知道。”
衛來也笑,話鋒忽然一轉:“為什么選我?”
“嗯?”
“你知道我一定會問的。那場面試,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我都不是最好的候選人。”
“你可別說是因為大家都是中國人,交流方便,我沒那么蠢。”
短暫的靜默,機場廣播響了,目的地喀土穆,他們的航班。
岑今說:“要登機了。”
擦肩而過時,伸手抽出他握著的那卷雜志,溫柔一笑:“因為大家都是中國人,交流方便。”
衛來面色陰沉,忽然伸手,手掌控住她腰側,用力往里一推,岑今站不穩,整個人被推拽過來,跌撞到他身上。
他身體鐵硬。
岑今迅速站穩,仰頭看他。
現在才發現,他有一雙可以褪去風度和溫度的眼睛,看她時,像看偷渡船里了無生氣的尸體。
說:“岑小姐,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會做計劃的人。但你最好不要把我做進你的計劃,或者想利用我做什么事——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岑今笑:“那你就別放過我啊。”
她湊向他耳邊,聲音低地像在吐氣,輕暖的氣息在他耳廓處緩慢飄游,讓他想起埃琳水母缸里那兩只行動遲滯的水母。
“不放過我的人很多,你要不要先排隊?”
說著輕撣他肩膀,像是上頭落了灰。
“和人對著干挺耗精神的,我們之間沒有了不得的矛盾——我建議我們友好相處。”
“那天在溫室里,你同白袍討價還價之后,是不是也跟他說,接下來要友好相處?”
他還記得面試的時候,這兩人有目光交流,關系融洽,彬彬有禮。
“事情談妥,大家就可以做朋友了,當然要友好相處。以后有沖突,再翻臉不遲。”
衛來沒有說話,過了一會,眼睛里的冷鋒慢慢隱去,代之以熟悉的風度、禮貌、配合,甚至好感。
說:“好,友好相處。”
——
因為延遲,沒能看到想象中的血色殘陽。
到達的時候,日頭幾乎已經全部落下,夜色像倒扣的鍋,和蓋子之間露著沒能嚴絲合縫的一線亮,飛機就這么頑強地從那線亮里擠進來,降落在熱氣上蒸的東非大地上。
機艙門開啟的剎那,衛來覺得自己回到了赫爾辛基的桑拿房。
四月,這里的日間氣溫40度左右,地表溫度可達70度。
走進機場大廳,能脫的外套都脫了,脊背的汗粘在衣服和皮膚之間,熱氣在身邊裹,首都的機場大廳,居然只小縣城汽車站的規模,管理混亂,來往的人又復雜——岑今進洗手間換衣服的時候,他不得不在外頭給她守門,挨了當地女人好多白眼。
她很快出來,黑色吊帶,外罩下擺打結的淺灰格子襯衫,牛仔短褲,頭發綰了個松髻,很多細碎的發絲被汗粘在了脖頸上,拿手里的雜志扇風。
衛來說:“見到可可樹,安頓下來就好了。”
岑今把雜志扇的嘩啦響:“建議你不要太樂觀。”
出口處,衛來一眼看到了來接機的可可樹。
沒辦法,有些人天生就是這么顯眼,宛如神祇被凡人簇擁:在一干穿著色彩鮮艷的褲子、掀著汗衫的下擺扇風、或著傳統服飾的阿拉伯人之間,除非是眼瞎,否則誰都不可能忽略可可樹。
他穿西裝、打領帶、腳蹬擦的锃亮的黑皮鞋,帶袖扣的白色襯衫精心地露在西裝袖口的外面,腕上亮閃閃一塊積家腕表。
衛來故意拖時間,想看看他下一刻會不會中暑。
然而可可樹已經看到他了,興奮地咧嘴大叫:“衛!my christmas tree!”
衛來還是沒動,倒是岑今在后頭推了他一下:“圣誕樹,叫你呢。”
可可樹是混血兒,有著偏白人的膚色和典型的黑人鬈發,他的父親應該是西方的某個風流記者,和一個黑人女人春風一度后有了他,然后那個女人又把他扔在了采金人出沒的可可樹林里。
于是他從小采金、燒飯、做童軍、繼而雇傭軍,然后被麋鹿的喋喋不休打動,走上了專職保鏢的道路。
第一次見面,他對衛來說:“你知道嗎,我八歲之前,就沒穿過內褲!人生的第一條內褲是從一個喝醉的老頭身上扒下來的,那叫臭!我蹲在河邊一邊洗,一邊發誓,我以后,要穿最好最貴的衣服!”
多真誠,剛見面就跟你聊這么私密的話題,于是衛來交了這個朋友。
而可可樹也一直在身體力行著河邊的誓言:
——吃的用的可以不好、可以蒙混隨意,但穿的東西,一定要品牌、頂尖、羨煞旁人。
——和陌生人初見面時,要穿金著錦,顯示自己的財力、身份。
——和久別的朋友重見時,要盛裝以待,顯示自己在分別的這段時間過得風生水起,并不落魄。
衛來走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