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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葉老爺,對著剛出生的二兒子,仿佛突然喚醒了一顆慈父之心,閑來沒事就回府抱著葉展不撒手,連何氏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知道當初葉舒出生、生病時他都沒這么激動和關心,對長子,他一向是嚴父。
加上葉舒開始跟孟氏上課以后,他們父子相處時間更少了,何氏怕他們父子以后生疏了,也覺得他這樣偏心不好,就說了他幾句。
結果葉父還不認同,有理有據的反駁她:“舒兒是長子,以后是要頂門立戶的,溺愛縱容怎么成才?再說展兒才多大,他多大了,還跟弟弟爭這個?”
惹得何氏白了他一眼,給葉舒辯白:“他可沒爭這些,每天來都要看會弟弟,這是我看不過眼,你可別亂牽扯,再說有你這么揣度兒子的嗎?”
葉父一看何氏發火,哪敢再犟,趕緊伏小認錯。
何氏哪里看不出他敷衍,但是人心又不能強掰,只希望以后不要再生出嫌隙才好。
可惜世事總是事與愿違。
葉舒心思本就敏銳,加上常年體弱多病,更添一層敏感多思,他跟葉父又是朝夕相處的親父子,怎會察覺不到對方的心意偏頗。
如果把兩個孩子比作手心和手背的話,葉舒就是何氏的手心,但是她手軟肉多,手心肉厚,手背也不薄。
而對葉父而言,葉展是護在手心的肉墊,葉舒就是薄而瘦削的手背。沒事的話,沒人會自殘自身,但是一旦遇到危險,就會本能的握住手心,以拳外的手背相擋。
傷到手背會疼,但是本能還是手心朝內。
因此隨著時間越久,父子倆越發僵持。
葉舒年紀畢竟還小,一開始還想在葉父面前爭一點關注。可惜不僅沒有換來希望的結果,反而受到葉父的責怪,怪他心思狹隘,連這么小的弟弟都容不下。
葉舒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一樣難以思考,盡管有何氏及時的斥止和對他的回護,他還是像被人拋進冰水里,無止無盡的往下落,寒冰刺骨,令人窒息。
直到風靈熾熱的掌心握住了他,擋在他身前,難得的頂撞了葉父幾句。
不過葉父剛被何氏罵過,反應過后心里也暗有些心虛,又拉不下臉來服軟,所以被風靈一個小孩兒說了幾句,也無關痛癢,沒跟她計較。
感受到捏住手掌的溫度,葉舒仿佛才被拉回實地,對著葉父,卻也不再申辯。
一場硝煙仿佛消弭于無形,湖面的漣漪歸于平靜,但只有本人才知道,底下的暗潮洶涌。
葉舒和葉父的相處漸漸變得平淡而疏遠,更多的其實是心有默契的互不打擾。好在葉舒不想何氏為難,倒也不曾在葉展身上遷怒過。
直到三歲的葉展開始撲騰著風靈叫姐姐……
她是他唯一的朋友,相伴的親人,以及認定的妻子。他們坦誠相待如知己,守著無數共同的小秘密,她在葉府的根基幾乎全部附著在他身上,與他一樣的鮮花錦簇、烈火烹油。
他們是一體的,他可以割舍那憐憫般的父愛,可以忍受被分薄的母愛。可是風靈不行,她是不可分割的、甚至哪怕他人覬覦也不可的、他唯一不肯退讓的底線。
葉舒心中涌出無限晦暗的情緒,如漩渦一般席卷著他。
他終于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無理和霸道,他想要霸占一個人的全部,可是這個人不是玩具木偶。他將自己視為囚籠,又不忍心拘束她的自由,更害怕暴露自己的陰暗自私而將她推得更遠。
在持續的內心作戰中,葉舒終于又病倒了。
風靈是知道他這幾天心情不好的,可難得的是她這次竟然猜不到原因。問他又不說,風靈總不能把他的嘴撬開吧?
于是兩人幾乎冷戰了一樣,連院子里的人都比以往壓抑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各蓋一床被子,中間恨不得離八丈遠!但是睡著后又會習慣性翻過身,挨在一起。
曬過的被子暖烘烘的,但是風靈怕熱,半夜的時候無意識蹬開被子,往旁邊翻了一個身,想找個溫溫涼涼的支架搭手搭腳。
但是今天擱上去卻覺得更加熱燥了,嫌棄的翻回來,睡夢中卻覺得有些不太安穩,風靈猛然驚醒了。
轉過身摸著手探過去,果然一片滾燙。
風靈趕緊叫人。
點了燈,風靈才看清,葉舒燒得迷迷糊糊,白皙的皮膚都泛出一層粉紅。
葉父和何氏來得很快,大夫也來得很快,撥了撥他的眼皮,又查看一番,叫人去熬藥的同時,還給他扎了幾根銀針。
灌了藥,又捂了大半個時辰,才退了燒,人也清醒些了。
何氏生怕是舊疾復發,又如之前那般鬼門關頭打轉,急得止不住眼淚。還是大夫說這是憂思過度、情志不暢所致,加之他本身體質偏弱,之后要多加開導,以免七情內傷。
何氏才松了一口氣,送走大夫。
再轉回來想看葉舒情況,就聽葉父對著兒子不快道:“小小年紀,怎如此心重多思……”
“老爺!”何氏及時喝止他,聲音甚至說得上是斥責了。
葉父看她臉色,聲音立刻弱了。
何氏有些疲憊,聲音也有些冷淡,對葉父道:“舒兒還沒好,我在這守一會兒。你若困了,盡早回去休息。”
葉父自然不會丟下她離開,于是軟下聲來,準備說幾句好話。
葉舒才退下燒來,腦袋還有些重,只覺得房內嘰嘰嚷嚷吵得人心煩,于是強撐著勸何氏:“娘,你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睡一覺就好了。”
一般情況下,風靈跟葉舒還是很默契相通的,見他說話都皺著眉頭費力,便替他代言,勸說何氏和葉父,“爹娘不用擔心,這里有我和院子里這么多人守著呢,夜里寒涼,娘親留在這里,反倒讓人記掛不安。”
何氏低頭看葉舒,見他眼里也是這個意思,便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想起這次又是風靈在旁及時發現,心里又生出些感激,“好孩子,這次多虧你了。”
“娘說哪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