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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如此,待進了門,裴良玉只借著話頭略撒了撒嬌。
太后親昵的點了點她的額頭,才道:“方才你從皇后處來,可見著人了?”
“見著了,”裴良玉立刻反應過來太后話里的意思,借著手帕的遮掩,輕聲道,“國舅夫人的盤算,都寫在臉上了,不必多問半句,都知道是為了什么。”
裴良玉歪在太后身邊,用帕子蓋了臉,面前影影綽綽,叫人看不真切:“不過人家樂意做一做夢,我又何必戳破呢。”
“真是個促狹丫頭,”太后輕笑一聲,“當初太子命數一說傳得沸沸揚揚,皇后曾有意在娘家為她挑人,卻被撅了回來。”
裴良玉靠在太后身邊的大迎枕上,微微低著頭,玩著手上蔻丹:“風水輪流轉罷了,這會兒皇后娘娘尚在記仇,不給娘家面子,日后換了旁人,卻未必不會動心。這樣的事,只會多,卻不會少。姑姥放心,玉兒都曉得。”
太后頷首道:“你能想得開就好,有些話,做兒女的能說,做人兒媳的卻不能,這世上原就是如此不公的。”
裴良玉聽了這話,卻沒立刻往下接,這種事的決定權從來沒在她手上過,想不想得開又有什么打緊。后宮不缺美人,普通官宦之家也不會少了長輩賜下的嬌妍美人。
裴良玉本就是雙身子的人,又好些日子對雜事提不起興致,原以為拜見過太后許會好些,卻不想仍沒太大變化。連著汾陽王歸京,處置了那假扮世子上躥下跳的西貝貨,也不過回一句知道了。
青羅幾個早瞧出她興致不高,卻也總不得勸解之法,一個個愁得厲害。
齊瑄卻以為是裴良玉被兩個孩子傷透了,心中自責,有心帶她出門走走,又總不得時機,加上前朝事忙,又有幾個弟弟添堵,他略一耽擱,裴良玉月份大了,便也不好出門,只能讓人多請裴夫人等多進宮來陪伴,以做寬慰。
好在裴夫人見多識廣,只道她是有孕在身,難免受些影響,便只等瓜熟蒂落那日。
第78章
“都輕慢些,”青羅站在殿外,小聲吩咐一干伺候的宮人,“這兩日天熱得古怪。”
汾陽王歸京,處置了西貝貨一事,百姓俱都津津樂道。
也不是沒人想將這西貝貨牽扯到裴良玉身上,實在是這兩年她忙于東宮事物,難得出行,又有裴家與齊瑄等人在背后盯得緊,謠言苗頭才起,就被掐了不說,帝后二人還特意賞賜一番,以叫她安心。
故而這天氣熱得很,裴良玉心里也十分煩躁,卻不是因著這事。或者說,是根本沒空再分出心思給它。
秋嫻打外頭進來,瞧見裴良玉正閉目養神,悄悄走到她身邊,換下了打扇的侍女。
“如何了?”裴良玉睜開眼,看向秋嫻。
秋嫻輕聲回道:“不出殿下所料,京城周邊的田地俱都干了。民間已隱隱有了影射東宮之聲。”
裴良玉攏在袖子里的手緊了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輕撫著肚子,蹙著眉:“另派些人,好生注意著民間輿論,本宮這心里,總有些不安。”
秋嫻手上動作一頓:“殿下可是有些別的擔憂?”
“有備無患罷了,”裴良玉不敢將心中的憂慮盡數說明,便只在面上全做是對齊瑄的擔憂。
這天旱了一月,便有東宮的謠言出來,若說背后無人,又有誰敢信。平白無故的,誰會往東宮頭上散布這種謠言呢?
無非不過是前朝余孽,又或是那幾個有異心的皇子。
只是裴良玉擔憂的卻不是這些,她為的是肚子里這個。民間輿論若真是趁勢而起,不管背后是誰操縱,只要皇帝不想動搖國本,便絕不能將齊瑄這個太子推到前頭。可她肚子里這個就不一樣了。
如今正是鬼月,中元未過,若這孩子生在此時,只怕一出世,就得被人罵做災星。
雖說她相信齊瑄,可這世上,人心最難琢磨,她不敢賭旁人,也更不敢賭日后。
故而如今,她自當未雨綢繆,先防著外頭,再好生保養,免得這孩子急著出來。
秋嫻隱約明白裴良玉的意思,又侍奉了一會兒,等到青羅進來,方悄悄退了出去,替她辦事去了。
秋嫻離開長平殿,在長巷遇見了福瑜與王景程。論理,二人此刻應當還在宮中讀書,不該出現在東宮才是。秋嫻只這么一想,便低頭行禮,候在一旁,只等二人先行。
福瑜行到近前,卻并不急著離開,而是溫和問道:“秋嫻姑姑這是要往三司去?”
等秋嫻稱是,他又問了幾句裴良玉平日起居的話。秋嫻普普通通的答了,不該說的,是半點不往外漏。
福瑜也不覺如何,點了點頭,放她去了。
等秋嫻走遠,一旁的王景程才開口問:“這也是長平殿那邊的?怎么平日沒怎么見過。”
福瑜身邊的內侍忙道:“這位秋嫻姑姑常在三司做事,平日出來,也多是在長平殿伺候,公子不耐煩往長平殿去,自是見得少些。”
“這就難怪了,”王景程說著又看向福瑜,“這個秋嫻很受重用?”
福瑜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從分到東宮的一個小宮女,短短幾年間成了太子妃的心腹,還時常被青羅親自帶在身邊教導,你說她可受重用嗎?”
王景程腳步一頓,面上流露出幾分不懷好意:“那這么大熱天的,怎么就偏偏出了一樁須得她親自去辦的事了?看來這事,只怕不簡單啊。”
“這里是東宮,”福瑜提醒道。
王景程撇了撇嘴。
但凡這不是東宮,他定然是要派人去盯一盯的。可隨著裴氏站穩腳跟,將三司握在手中,這東宮上下,在長平殿前,幾乎都沒了秘密。他前腳差人去跟蹤三司女官,只怕后腳派出去的人就能被趕出東宮。
王家在東宮,可沒多少人手了,即便是王景程,在家中耳提面命的教導下,也知道了不要擅動東宮的暗樁,免得日后家族無人可用。
“罷了罷了,”王景程轉眼把秋嫻丟開,掃了周圍一眼,見已走到了湖心亭中,又屏退了伺候的人,方湊到福瑜耳畔。
“昨兒聽我爹說,三皇子他們派人在宮外散布了不少關于東宮的謠言,勢必要把這些日子的古怪天氣,怪到東宮頭上。”
“不過才一月罷了,”福瑜倒是不急,“又不是接連數月的大旱。”
“可要是直到八月里才有雨呢?”王景程抖開扇子,遮了半張臉,“接連兩個月的大旱,還是正好收成之前,減產是一定的,要是八月里雨下的再遲些,怕是不少地方都要顆粒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