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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司則司呆了一個多月,覺得鄭司則如何?”裴良玉可沒忘了,今日程司閨發(fā)難,被點到名字后,第一個站出來說話,且答得十分聰明的,就是鄭司則。
“奴婢打眼瞧著,鄭司則平日雖待人嚴(yán)格,但她待己也十分嚴(yán)苛。在她的管束下,司則司上下從不敢僭越宮規(guī),平日相處,雖有些小打小鬧,卻也沒聽說過什么害人之舉。”
裴良玉點點頭,將云裳的話記下:“既然鄭司則推舉了你上來,你覺得,你可有做好司則之能?”
裴良玉問話時,云裳正好將最后一根發(fā)釵固定好,聽得此言,忙行禮道:“奴婢雖無大才,卻自認(rèn)學(xué)得嬤嬤三分精髓。”
“好,”裴良玉道,“待鄭司則來尋本宮,若她不改舉薦之人,本宮便應(yīng)了,你可不要辜負(fù)本宮的期望。”
云裳鄭重應(yīng)道:“必不負(fù)殿下所期。”
裴良玉讓她起來,又將剩下幾頁名字看完,才起身換了衣裳。
雖說是進(jìn)了宮,她也還是照著從前在家中一樣過。頭發(fā)被云裳挽了個墮馬髻,華裳換做家常的衣裙。
等云裳走了,裴良玉才讓領(lǐng)了殿中的宮人們來見。
因先前問過了名字,她便特意將二等宮女容貌一一對上,記在心里,才叫去了。
青羅見裴良玉一心賞花,便沒多留人,只她和霜芯在殿中,不時為裴良玉添上熱茶,補(bǔ)上點心。
又過了一陣,門口傳來動靜,裴良玉往紗帳后看去,卻是齊瑄闊步進(jìn)來,后頭還跟了個小心翼翼的姜斤斤。
裴良玉手中正捧著一個天青色的小瓷盞,精巧細(xì)致,襯上她如玉般柔嫩的手,雙眼靜靜看來,倒真和仕女圖走進(jìn)了現(xiàn)實一般。
齊瑄腳步一頓,才又放緩了腳步,在裴良玉對面坐下,放緩了聲音:“我聽說,三司難為你了?”
“說是難為,也算,”裴良玉將手中瓷盞擱到幾上,擺出不高興的模樣,“東宮這兩個司閨,是想翻了天?”
“她二人從前是母后提拔上來的,你不喜歡,處置了就是,”齊瑄道,“只還得再等幾日,若一開頭就將兩人都換了,難免于你風(fēng)評有礙。”
裴良玉聽了道:“看來你一早就知道,卻故意留著呢。”
這兩人雖是由皇后提拔,可到底是終于皇后,還是忠于別的什么人,恐怕還有得說頭。
“總要循序漸進(jìn),”齊瑄替自己倒了一盞茶,“何況,你我大婚,還需司閨女官引導(dǎo),沒了她倆,還會有旁人,倒不如暫且留到你我大婚之后。”
這話裴良玉是認(rèn)同的,有時候,嫉惡如仇雖好,卻未必是最正確決定。
扔掉兩個已經(jīng)暴露的女官,再換兩個心思不明的來,必然是一樁虧本生意。倒不如把二人看得緊些,將事情都納入可控范圍之內(nèi),她們翻不出太大的風(fēng)浪,裴良玉與齊瑄反倒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話雖如此,裴良玉該惱的,自不能輕易放齊瑄過關(guān):“說的好聽,可今日她們怎么就敢在長平殿前聚集?你就沒派人盯著?”
“派再多的人盯著,也擋不住有心之人,”齊瑄面色慢慢冷了下來。
裴良玉想起自己回來時的猜測:“穎侯?”
“你猜到了,”齊瑄往大迎枕上靠了靠,總有一日……
“這又不難猜,”裴良玉垂下眼瞼,看著手中杯盞。看來,穎侯對東宮的滲透,比想象中的還要厲害。今日不止齊瑄的人,就是云裳,不也沒能及時傳信給她知道嗎?
不過,事情都有兩面性。
穎侯對東宮的影響、把控,比想象中更大,這不利于裴良玉對東宮大權(quán)的把握。
但換個角度想,穎侯對東宮的滲透,已經(jīng)越過了齊瑄心底的那條界限太多,對于世家而言,反倒更有利些。
裴良玉將事情在心底記下,才問:“穎侯這時候回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想留在京中,”對這事,齊瑄倒沒有隱瞞的必要,“還想插手福瑜的教養(yǎng)。”
“癡人說夢,”裴良玉為穎侯的想法下了定論。
齊瑄輕笑一聲:“你說的是,不過是癡人說夢。”
“我記得,穎侯是在外任刺史?刺史可以隨意回京的?”
齊瑄搖了搖頭:“他早先就給父皇上過折子,父皇許了,他才回來,只是不曾想,他挑了這么個時候,故而父皇也沒見他。”
裴良玉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皇帝嫌棄穎侯挑的時候不好,他正想用世家,穎侯卻想來打她這個太子妃的臉,仗著王家壓她一頭,皇帝怎么肯,故而不愿見他。
不過穎侯轉(zhuǎn)頭就來了東宮,也不知道紫宸殿中的皇帝,是否會覺得后悔了。
待穎侯的事說完,裴良玉又把今日罰了兩個司閨的事告訴了齊瑄,還拿了名冊出來,同齊瑄一起研究。
兩人說著話,很快到了該用晚膳的時候,文梔進(jìn)來問要把晚膳擺在哪里。
裴良玉想了想,道:“不如將燈籠掛起來,就擺在后頭園子里,一邊賞花,一邊用膳。”
又問齊瑄:“你覺得如何?”
“你倒是會討巧,早先才說要好好謝我,如今,一頓晚膳就想把我打發(fā)了。”
“那你回前面殿中去吧,”裴良玉道,“今日我就想在園子里就著花香用膳。”
“我不過嘴上一說,怎么就要趕我?”齊瑄忙道,“你都去了,我如何不去。”
“可別冤枉人了,我可是先問過你的,”裴良玉說著起身,“我要轉(zhuǎn)轉(zhuǎn)園子,你去不去?”
齊瑄口中嘟囔著早時不去,偏挑這會兒近黃昏了,才要去賞花,卻也還是誠實的站了起來,跟著裴良玉一道走了。
長平殿后的園子并不算大,但假山湖石用得好,倒也不覺得擁擠。裴良玉轉(zhuǎn)了一圈,還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秋千。秋千附近種著薔薇、葡萄和藤蘿。
薔薇和藤蘿不當(dāng)季,葡萄雖正該熟了,可這是才移栽不久的,長勢差些,宜賞,吃卻要等到明年了。
看了一會兒,裴良玉到底還是選了桂樹邊上。用膳時,樹上的桂花偶然隨風(fēng)飄落,倒將菜品,也染了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