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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無論二人今后究竟會如何,至少現下趙瑯相信她這份心,她確是真真感激。
又見趙瑯翩翩將手掌往前一送,示意二人先坐下說話。
尤妲窈便暫且將手中帷帽置在一旁,隔著長條形的書桌,將裙擺收攏,坐在與他相對的矮椅上。
他是個有決斷之人,此次特邀她前來,必是有有話要說,指不定就是要為二人這段暗伏交纏的關系,做個徹底的交代。
只是他并非莽撞的心急之人,先不疾不徐抬手執起茶壺倒茶,微弱淅瀝的水聲響起,他英俊的面龐,在氤氳騰騰的熱氣中變得模糊……
那雙指節分明的手,端起茶盞輕放在她身前。
尤妲窈不由心中生出些忐忑,由小花枝巷趕到坊室這一路,她確也覺得有些渴,于是端起盞子,先低頭抿了一口。
她心里非常明白,時機已到。
是否能夠成事,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所以依舊在他面前做出那副慣常柔弱的模樣……
心一橫,道出在心中演練過千百遍的話語。
“其實今日前來,我亦有些心里話,想說與公子聽。
我原是微末蒲柳,三生有幸才能識得如公子這般高潔如謫仙的人物,旁人乃至至親都待我棄之敝履,公子卻從未對我的品性疑過半分,不僅待我優禮有加,還曾出謀劃策欲查清真相還我清白……這諸多種種,我銘刻在心,此生此世都不敢忘卻!
可公子或也知曉,我許是這輩子犯了天煞孤星,命運多舛,連番遭難,哪怕只呆坐家中也總有是非尋上門來,現如今風聲愈緊,我一舉一動都被別有用心之人盯著,他們便是想要由我身上再尋出些錯漏來嘲弄取樂,我聲名已然毀絕,自是破罐子破摔,如今不過是腆然存活于世,卻不得不為公子考慮……若哪日當真有人以我做筏,去惡意中傷污穢公子,那我便真真是罪孽深重……”
她略頓了頓,抬眼朝對面溫文俊逸的男子望去。
眸光中充滿不舍與傷痛,語氣卻帶著深思熟慮后的決絕。
“……所以公子,你我二人自今日起…
便了去前緣,莫要再見了。”
那個常徘徊在夢中的女子,現正坐在眼前。
由窗櫞縫隙吹入幾縷清風,將她鬢角的碎發吹的紛亂,僅戴著銀釵上的細碎流蘇亦微微晃動,被陽光一照晃出些破碎的光耀。
她儀態極好,脊背挺直,很有些筆直韌竹風不可摧的風骨,可說這番話時,卻眉間蹙蹙,垂下的眼睫微顫幾下,只顧著用指尖摩挲著杯盞的邊緣……
甚至都不敢抬眼看他。
趙瑯想過無數種見面后的情景。
或是她焦急解釋,或是她惶惶抱怨,又或時她默默垂淚訴說委屈……只“莫要再見”的這種說法,絕不在他的意料當中。
若再功利些,這自是對他最有益處的做法。
可奈何,他已舍不得再撂開手。
趙瑯眸底暗暗翻涌,又迅速平息。
他并未表態,只將眸光靜落在她身上,
“必是窈窈惱我沒有擔當,所以才會這樣說。”
勾引未來表姐夫一事,實是子虛烏有。
窈窈雖確與人兩情相悅,暗中往來,私相授受。
可遍京城的百姓做夢都想不到,那人并非那個扶不上墻的馮得才,而實則是名滿澧朝,贊譽天下的趙瑯。
但凡趙瑯當時能有些擔當,可以勇敢站出來承認此事,并順勢而為表明心意,那她遭受的磨難與非議,至少能卸去一半。
可趙瑯到底遲疑了,他的青云路才剛開始,眼看著前方就是康莊大道,又豈會因為兒女私情,讓賢名美譽徹底毀于一旦。
她獨自站在狂風暴雨中,而他就這么袖手旁觀著,并未伸出援手遞上一把油紙傘。
對此,趙瑯到底是心有歉疚。
可這尤家大娘好似渾然沒有想到這一層。
她瞪圓了眼睛,對他的話感到非常意外。
“我豈會惱公子,公子并未受我波及,我只感到萬分慶幸。
且其實公子就算澄清,將你我之事揭露人前,也或是在做無用功,對我的詆毀并不會少一分,反而還會將自己拖下水,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話雖如此,可尤妲窈心中如明鏡般,趙瑯確是在權衡利弊。
可人性就是如此,她對趙瑯有所保留另有所圖,總不能指望他能全然交付掏心掏肺。
“公子絕不能扭曲我的用意。若是可以,我何嘗不想一直陪在公子身側?
可你也瞧見了,這世上無論哪個男人,但凡與我扯上絲毫關系,都會遭人非議,公子或還不知,外頭甚至開始編排起我與文昌表哥…我委實不想再拖累旁人…”
趙瑯眼如沉了寒玉,嗓音雨潤清冷。
“窈窈也知,我并未那般顧忌流言之人,否則你我二人又豈會走到今日?
……現已初夏,不久就要入秋,屆時浮云山上楓葉如畫,五彩斑斕,窈窈可愿與我相伴同賞?”
趙瑯這人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