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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澤將那塊巾帕攥緊在掌中,劍眉緊蹙,
“你想得倒好,河邊與書齋雖同在坊市,可哪怕是用跑的,也至少需要整整一刻鐘的時間,你若是兩頭都不想錯過,必定手忙腳亂,匆忙至極。
以防萬一,還是盡量只就一頭?!?
他循循善誘,試圖由她嘴中撬出真正的答案來,
“你只問自己,若是這二人只能挑一個,你選誰?”
面對這個問題,尤妲窈淚痕未干的臉上,流露出些猝不及防的訝異來。
“子潤哥哥今兒個是怎么了?你向來英明決斷,算無遺策,今日這大好的機會,豈能讓我只就一頭呢?
趙瑯與蕭勐,無論他們哪個愿娶我,都實屬是我高攀。
我聲名俱毀,現在是人家挑我,哪里還容得了我去挑人家?”
“現在的問題是,這二人誰都未表露出想要娶我納我的意思,這兩頭都沒著落,所以才愈發不能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再說,打著哪個算哪個。
且你也不必擔心我來不及,我曉得條近路,能節約不少時間?!?
時間緊,任務重。
尤妲窈立即扭身就朝主房走去,一面腳底生風,一面與阿紅快速吩咐道,
“蕭勐心思單純,他不喜歡陰郁沉悶,更喜歡我嬌媚明艷的樣子,去將我那套胭脂紅的衣裙取來,就戴那只鎏金的翠玉琉璃步搖……
至于趙瑯,他乃正人君子,喜歡的是柔弱無骨小白花那個調調,去將那套素白的衣裙帶上,配那支銀簪。
待會兒我放完河燈之后,立馬在車架上換衣裳……”
好好好。
不愧是受過他指點之人。
這才短短幾面,她就將這二人的喜好和取向摸得一清二楚?從頭到腳,由內而外,開始為他們二人量身打造溫柔陷阱?
李淮澤確定以及肯定以及一定,在面對他們時,她展現的一定是完全不同的人物性格。
情急之下,尤妲窈現在儼然是顧不上他了,在房中換衣,裝扮,薰香……為了其他的男人忙得不亦樂乎。
李淮澤隱約覺得有些不得勁兒,可又有些說不上來。
說心里話,他確實很想要看她是如何以一己之力,讓這兩個世家子弟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最好是爭個頭破血流,動靜鬧得越大越好,畢竟如此沖破門閥阻礙,跨越只有世家才能聯姻的舊俗,確是他這個做帝王所喜聞樂見的。
可若是蕭勐與趙瑯若真把持不住,動了要娶她的心思。
他心底又覺得有些刺撓,總覺得他一個癡呆愚笨,一個道貌岸然,都有些配不上她。
對于她即將要去赴約之事,李淮澤也確有些束手無策。
他根本沒有任何立場,以及任何身份去阻攔,再待下去也是心塞,干脆扭頭走出了偏院,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主院中。他先是灌了一壺茶,然后又在庭院中踱了幾步,只覺心氣格外不順,干脆吩咐一側的陸無言。
“說起來,朕還從未見過那趙瑯與蕭勐,你去將這二人的畫像尋來,朕好好瞧瞧,也好給她把把關?!?
不一會兒的功夫,兩幅畫像就擺在了李淮澤的身前。
他仔細觀詳一番。
先是指著那蕭勐的畫像撇了撇嘴。
“這蕭勐怎生得這般彪壯?皮膚又黑,如同那山野中的金剛猩猩一般?這人智力低下,又頗爭強好勝,若是哪日控制不住脾氣,那碗大個的拳頭,沖著尤妲窈揍下去,只怕她那三兩重的骨頭,經不起幾拳。”
其實單論相貌,蕭勐其實生得很是俊朗,饒是放在整個澧朝的世家子弟中,也能排得近前五,且據說就因他智力比常人低下許多,所以宜春侯對這嫡次子管教得極為嚴格,從未聽說過有任何他野蠻行事,苛待下人的傳聞。
且陸無言平心而論,尤妲窈若是與蕭勐站在一起,其實很有些小鳥依人,猛漢柔情的意味,可既然主子覺得不妥,那陸無言自然是不敢反駁的。
“還有這趙瑯。
人人都夸他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又說他才華橫溢溫潤柔和……有么?朕怎么覺得這皮相也不過如此呢?且越是名聲在外之人,內心壓抑扭曲得久了,就越容易對親近之人宣泄情緒,顯露出鄙陋不堪的那一面。
她若是跟了趙瑯,準沒好果子吃?!?
不是吧?
這趙瑯的行事作風,京城中人人都瞧在眼里,這是一等一的溫潤公子,既不攀附權勢,又不貪念美色,就差臉上寫著清心自持這幾個大字了,這居然還能被皇上挑出錯處來?且尤大姑娘與他在一起,相貌也算很登對,端方公子與清韌小白花的組合,誰能不愛呢?
可陸無言畏于權威,所以這些話到底只敢在心中說,面上還是非常狗腿地點頭稱是。
對著身前的兩幅畫像,李淮澤極其個人的評論了一番之后,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二人好似并不是最適合她的,不如再給她挑挑別的?”
感受到主子略帶詢問的眸光,陸無言瞬間覺得壓力山大。
他心中自然清楚主子想要得到附和的答案,可卻也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回答道。
“皇上深思熟慮,自是一片好心。
只是先莫說符合尤姑娘要求的人選不好尋,再者,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與這二人有了些牽扯,眼瞧著馬上就要成事,您卻讓她立馬放棄另投他人……只怕,尤姑娘也不依吧?”
倒也是這個道理。
望著那二人的畫像,李淮澤只覺愈發礙眼,立馬讓人將畫軸卷合上,此時恰時有家仆上前拱手稟報,“回主上的話,尤姑娘的車駕現已駛出小花枝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