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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知那狐媚表妹是如何與你解釋的,哄得你這般護著她,我只心疼你受人蒙蔽,遭人拖累,你堂堂一個侯爵之女,本該金尊玉貴,可我聽說那日你不僅在瓦市上屢次三番遭人拒入,還被歹人尾隨……若非是你與那狐媚表妹在一起,你豈會受如此怠慢?豈會如此擔驚受怕?
瀟瀟,你就聽我的,離那禍殃遠些吧!”
這左一個狐媚,右一個禍殃,實在是讓楚瀟瀟怒從心中起。
那日陋巷中,表妹為護她安危,獨自跳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姐妹二人現在可以說是過了命的交情,哪里能容忍他人置喙?哪怕是未婚夫也不行!
她正在氣頭上,不知如何同馬文俊解釋,又覺得他已先入為主,只怕也聽不進去她的解釋,抬眸望著眼前的這個人,只覺有些陌生。
“她為人如何,我心中自有判斷,不必你在我面前說嘴。
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今生就是要同她交好,與她做一輩子的好姐妹,你若介意,懼怕流言,不如直接寫封退婚文書來葭菉巷,你我一拍兩散便是!”
楚瀟瀟倒也并不是真想退婚,不過是撒撒氣,放放狠話罷了。
與馬文俊爭執過后,她確實還在氣頭上,以至于回到寺門口與表妹匯合之后,她也一直提不起精神來,今日忽聞表妹要另居旁處,只暗暗自責是不是那日言語上有些冷淡,或讓表妹傷了心。
她帶著芳荷去了一趟清霜院,原是想要挽留的,可見表妹好似是真心想要好好學內宅之道,所以才移居,這才放下心來,她挽著表妹的手,心中頗為依依不舍,“好不容易家中來了個妹妹,誰知才來了這幾日,你又要住去別處,好在那處也不遠,走動起來也方便,你一個人住著想必也孤寂,我必常去看你。”
此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毛韻娘想要教外甥女掌家理事,倒也不是虛言,第二日上午,將外甥女喚到主院中,教了些看賬本,盤鋪面的技能,然后又悉心囑咐了一番,用過午膳后,就命人將東西打點好,預備著往外搬。
尤妲窈的東西并不多,清霜院中所有的東西都是毛韻娘后來命人添置的,她攏共也就幾件衣裳而已,搬挪起來倒也方便,可或是出于愧疚,雖知道小花枝巷中的那間宅子里頭樣樣不缺,可毛韻娘還是撥了筆不小的銀子出來,為外甥女購置了不少必備的物質。
此等大事,楚家人原該送送的。
可偏不巧,早就接了慶國公府上的請帖,一家人要趕著去給赴宴,所以無法,只能由毛韻娘身邊的劉媽媽,將尤妲窈送去小花枝巷。
其余的東西早就提前送過去了,只待尤妲窈人到就行。
車架順著巷道悠悠晃了一陣,不一會兒駛到了那間宅子門前。
這條巷子中的宅邸,打眼望過去好像都一摸一樣,略微高闊的宅門,干凈的石階,門前掛著兩個被風吹得飄搖,略微褪色的燈籠,門上的銅扣真是略微生了些斑駁鐵銹,尤妲窈扶著阿紅的手,踩著踏凳下車,站在門前看了看,只覺得此處倒很適合做個大隱隱于市的居所。
依照舅母所說,那位遠親表哥已身患絕癥,再無治愈的可能,這留下的不多的時日中,一面是求最后一線生機求醫問藥,一面是趁去世前游歷大好河山,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了京城的,且早就留下遺言,道他身死之后,將所有的財產鋪面,連同這間宅子,全都換成銀錢,捐到慈幼院中去。
上天不公,竟讓此等心地良善之人,患此等絕癥。
尤妲窈心知未曾提前告知,就任意住進他人私宅中屬實不妥,可那位表哥的訴求既是需要有人打理宅院,那她必定也不會白住,在此期間,必然將這間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會為那位素未蒙面過表哥祝禱,盼望他能早日痊愈。
尤妲窈心中正這般想著,忽聽得一旁的劉媽媽道了句,
“嘶……這宅子怎么好像與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尤妲窈踏上石階的腳步停滯在空中,緊而又收了回來。
劉媽媽之前提起過,她一年前入京探親,也曾受毛韻娘的囑咐,上此處盤查賬務,甚至也留京在此小住了幾日,理應是對這兒異常熟悉的,可她察覺出此處變了樣?尤妲窈不禁惴惴問了句,
“劉媽媽,別是主家已經回京了吧?”
劉媽媽立即搖了搖頭,
“豈會?那位郎君除了楚家,五服之內已經沒有親戚了,若他回京了,第一件事兒便是要去葭菉巷拜訪的,小娘子不必擔心。”
劉媽媽嘴上說是這樣說,可依舊覺得這宅子與一年前有了變化。
方才在門口還不太顯,可將尤妲窈引入內院之后,這感覺愈發強烈。
廊柱更有亮澤了,彩塑更加精致了,院內的花草擺件也被移動過……可一點點的變化疊加在一起,讓整個宅子都煥然一新,只是卻又不像是完全新,更像是先翻新一遍,然后又重新做舊了的效果。
且里頭的仆人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一年前劉媽媽來時,宅子里頭的傭人個個都是磨洋工的,干起活來倦怠極了,可現在穿梭在里頭的仆婢們氣場完全不同,腰桿板直,干活俐落,精氣神十足,給人感覺就像是受過嚴格規教的,哪里像是下人?更像是大內皇宮中出來的女官。
受此氛圍影響,進入宅子的一行人,腦中的那根弦不自覺也開始緊繃起來。
阿紅甚至吞了吞唾沫,在后頭扯了扯尤妲窈的袖角,
“姑娘,若咱真住在這兒……
只怕不是你給他們立規矩,而是他們給你立規矩吧?”
“……混說什么。”
尤妲窈嘴上輕聲反駁著,可到底心里也沒底。
此時長廊處,一嬤嬤拱手頷首走了上來,她頭發已然花白,發髻卻梳得一絲不茍,身上的衣裳一個褶子都沒有,神情肅正,
“想必這位,就是要在此小住的尤大姑娘吧?老身是這院中的管事,姓何。
昨兒個接到信后,奴婢已命人將茗芳院灑掃干凈,也將忠毅侯送來的物件歸置好了,只待姑娘下榻入住了。”
劉媽媽見了來人,心中覺得有些蹊蹺,
“咦?我記得這院中的管事,是一姓劉的老漢,怎得……”
還不待劉媽媽說完,就被何嬤嬤冷聲打斷,
“老劉頭年歲大了,傳了封書信給主子說要告老還鄉,老身也是后頭過來接手的。”
這何嬤嬤雖是在解釋,可挺直了腰板,一副不容人質疑的模樣,劉媽媽便也不好再問了,且更換管事,這原也是人家家宅中的私事,既然是主家授意的,那自然也容不得劉媽媽這個別家的下人來插嘴。
劉媽媽雖說心有疑惑,卻到底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且尤妲窈到底是忠毅侯的外甥女,就算寄住在這兒,她也不相信會有誰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