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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京淏的表情好像是并不在意虞美人的答案,只聽他說:“相過三次親,一個像小奶貓,除了撒嬌什么都不會,一個像家雀,成天嘰嘰喳喳,一個像藏獒,智商不高逮誰咬誰……”說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問虞美人:“是不是覺得我口味復雜?”
“不啊,挺穩定的,都是畜生。”
“……”
姜京淏一口血堵在了喉嚨。
虞美人覺得她跟姜京淏沒什么可聊的了,就準備告別他去看看睡在她床上的歧本,豈料后腰剛離開桌沿,票房帝又說話了。
“你能說說第一次見歧本的感受和接觸了一段時間的感受嗎?”
姜京淏問的殷切懇摯,一雙為戲劇而生的眼睛讓虞美人說不出拒絕的話,她猜想,他之所以會問她對歧本的感受而不是對他的,不是已經了然就是不想自取其辱。
虞美人說:“第一次見歧本的感受我都在《深入游戲》那個節目里說了,半個月之后那期應該就播了,接觸了一段時間的感受我也說了兩句,不過你要是想聽,我可以跟你說詳細點。”
姜京淏沒應聲,意思是想聽。
“不知道你們這個圈子擇偶標準是不是明德惟馨,但至少平民還是把這四個字放在首位,歧本這個人跟這四個字八竿子打不著,甚至南轅北轍。廣為流傳的關于他的那些為人逅病的事跡,其實是可以避免的,但他沒有,他還是選擇用他生硬的價值觀去處理,因為他只想對得起自己,一個得對人性有多大怨念的人才會在只在意自己?”
姜京淏當然知道歧本是何種人性,他不用虞美人來科普,他對歧本的了解不比她少,他只是不明白,為什么一個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稱之為暴虐無道的人會得到虞美人的偏愛?導師的偏愛還情有可原,誰都喜歡新鮮的血液,但找男人是過日子啊。
“再接觸多久他都是不可一世的人,但卻并不影響我被他吸引,因為他在我這里,從來都是溫柔的。”
姜京淏微聳眉尖。
虞美人繼續說:“他很聰明,我從不吝嗇夸獎他腦袋很好使,說茹古涵今也不過分,至少截止到今天,我沒有見他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這算是一個優點了吧?再有就是長得帥吧?就算有一天江郎才盡他還能靠臉啊,站在大馬路上,照張相五塊錢也有不少愿意花錢的吧?”
“……”
“也就是你們相交多年我才浪費口水說一說,別人的話我真舍不得提他,萬一被覬覦了怎么辦?我倒不是怕有人來搶,就是覺得麻煩,現在的小姑娘比我還不要臉,在刨人墻角這件事上永不言敗,并且孳孳不倦,頑強的就像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姜京淏想告訴她,也就你把他當寶貝,別人在了解了他為人處事都避之不及好嗎?
虞美人覺得姜京淏突然想聽她聊歧本很有可能就是腦抽了,估計早在她開口的時候就悔得腸子都青了。
姜京淏本來想著趁他倆吵架從中作梗,挑撥離間外加趁火打劫,但這倆人先是在他眼前演繹了一場英雄救美、至死不渝的戲碼,然后虞美人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口袋狗糧……哦不對,是他犯賤,上趕著吃那袋狗糧,現在想想,他會問虞美人對歧本什么感受很有可能是當時餓了。
歧本和虞美人的感情,原來真的不是出現問題之后可以隨便侵入的。
虞美人在姜京淏身上浪費的時間太多了,她抬手拜拜,然后出了大食堂。
回到她不到十平的小宿舍,歧本已經不見了身影,她皺著眉朝四周看了看,依然沒見人,她沒當回事,這么大人了應該跑不丟,而且他沒在歧本的百度百科里發現他方向感不好這個缺陷。
這么想著她就寬了心,去盯工程了。
時間如水,一下午的時間就又這么過去了,傍晚時候虞美人的幾個學生到鎮里買了五十人份的牛羊肉和一些海帶、海草、海白菜類的綠色海鮮,準備搞個露天bbq。
虞美人卻開始著急了,歧本去哪兒了?距離上一次見他已經是四個小時前了,中途回宿舍的時候他就不在,那時候距離現在也已經一個半小時了,車還在,打他電話是道奇接的,虞美人才知道他出來時候沒帶錢也沒帶手機。
“你們見到歧本了嗎?”虞美人開始逮誰問誰,一開始還算淡定,隨著時間消逝她越來越慌亂。
姜京淏見她陣腳亂了,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幫忙一起找歧本。
“歧本……別玩兒了……這個游戲不好玩兒……”虞美人話到最后勾起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顫音,她快哭了。
虞美人順著他們來時的路走回去,在大王八附近找了好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時候天就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了。
——
歧本從宿舍醒來之后就去找虞美人了,他勢要將小跟班進行到底,但卻在出門之后發現,這破學校還占地不小,迷路倒不至于,但走兩步就看到一個同樣打扮的人讓他委實煩躁了不少,偏偏虞美人還跟他們穿的別無二致,所以只能是逮著一個確認一個。
終于有人不忍心了,告訴他:“虞工在大食堂,就在后邊。”
歧本是知道大食堂位置的,他被虞美人帶過去過,按照印象走過去,剛看見那座方不方圓不圓的建筑他就腳下一空,跌進了一個地窖里,地窖門偏偏還是帶彈簧的,把他一口吞進嘴里之后就酒足飯飽般合上了嘴。
黑暗來的太快,快的沒允許他做任何心理準備就這么吞沒了他。
他保持著跌進去的姿勢側躺在一層淺薄的蒿草上,雙手抱頭,緊閉雙眼,他感覺到有無數蟻蟲順著他的毛孔鉆進他的體內,像是饑寒交迫了好久才盼來這饕鬄盛宴,無不用盡全力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本……”
他隱約聽到了章弋的聲音,她的聲音如此蒼白無力,沒有平日的溫婉動聽,像是被老陳醋泡了好久。
“媽媽對不起你……”
……
“媽媽不想你一輩子活在擔心受怕里……”
……
有一個九歲的小男孩走進地下室,他記得他丟在這里一本書,史鐵生的《務虛筆記》。
他記得他看的時候囫圇吞棗、一目十行,對整本書的印象只有老舊的封面和作者一張綠綠的臉,鼻梁上駕著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古董眼鏡。要說他為什么會想起這本書,他無從得知,就是想起了,忘不了,總覺得不找到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進地下室,循著印象中那本書的定位摸著黑邁進,每走兩步都頓一頓,他有輕微的夜盲癥,媽媽為此總是逼迫他吃胡蘿卜。
想到媽媽,他想起了媽媽走時說囑咐他別忘了跟‘上帝鐘愛的莫扎特’約個會,偷走他的41部交響曲。想到莫扎特、想到交響曲,他轉過了身,意識到一個問題,史鐵生是沒有莫扎特重要的。
就在他轉身那刻,鬼使神差的左腳走偏,繼而整個人因重心不穩直愣愣的摔倒在地上,他想撐著地面爬起來,伸出手去卻拄在一個冰冷的物什上,他膽大心細的摸上去——那是一具冰冷的尸體,那具尸體一側安靜的躺著另一具尸體,蛆蟲順著七竅爬來爬去,無比興奮的穿梭其中……他們像是雙雙被遺棄在這個促狹的空間,但手邊倒下來的半瓶na卻說,他們是自己走下來的。
他感覺縈繞在腦海周圍的所有影畫全都在他看清那兩具尸體的面容之后轟然倒塌,耳朵能聽到的只剩下絕望的嗡鳴,眼前全都是洇干的血跡開出的一朵朵張著血盆大口的花,花瓣銜著史鐵生《務虛筆記》的一篇斷章,斷章上是一句茶色筆跡的話‘真正想死的人,不會去在意人們說什么,拿死說來說去的人,并不是真的想死,真正想死的人,沒什么可說的。’
人固有一死,九歲的他剛在課堂上學會這五個字的拼寫,還沒來的及理解怎么死,死時該是種什么形態,要不要留下什么,他就刻骨銘心的感受了一把死的刺激,這一刺激,刺激的他之后的三十幾年無時不刻的畏懼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