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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摔下來的第一反應又疼又怕,跑去校醫處,卻沒人理會他——那時他已經是個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為了收斂氣息,一點點魔力都不敢使用。
葉西杳當時自己翻出了碘伏和紗布,非常潦草地處理了傷口,也沒有想過擦藥,更不在意留疤。
他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語氣也很隨意,看起來根本沒放在心上。
但邢恕的呼吸卻毫無道理地重了幾分,聲音頗有些滯澀地問了句:“這么久了,還沒好?”
“已經好了呀,不疼。只是當時沒擦藥,時間一長就留了疤。”
葉西杳的皮膚嫩,平時磕了碰了很容易就留下印子,沒個十天半月的很難完全消除。他已經習慣了。
這個陳年舊疤非常不起眼,傷口小,位置也隱蔽。
要不是邢恕提,葉西杳早都忘記了。
只是葉西杳不知道,邢恕在意的不是舊傷本身。
邢恕常和惡魔打交道,所以最清楚,惡魔化出的實體與人類的身體不同——它們的四肢和皮膚全都是由魔氣偽裝出來的軀殼,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假象。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肉體”
簡單來說,惡魔的身體不可能出現受傷后慢慢痊愈還結痂的情況。
它們甚至沒有傷口恢復的過程。
小傷口可以在瞬間消失,重傷的話則有更簡單的方法——斷了一根手指就會直接拔掉整只手臂,肚子被貫穿就干脆把下半身全都截掉。
受傷后立刻舍棄殘損的部位,長出新的“肉”來補充,這才是最正常的惡魔。
這也是安全局魔物研究所提取魔氣樣本的大前提。
惡魔身上掉下幾塊肉,對它們自己而言無關痛癢,但卻可以被研究員們保留著,用來做各種實驗,檢測出各種數據。
可是葉西杳一塊小小的疤,過了這么多年,仍然留在身上。這就很不對勁。
如果邢恕是第一天認識葉西杳,他現在的反應一定是:你再給我裝一個試試?還刻意在身上弄道舊疤,裝人裝上癮了是吧?
現在的他只有沉默。
邢恕在暗無光線的一片漆黑中,尋找著葉西杳的眼睛。
可惜什么都看不見。
他的手上繼續幫葉西杳扣上衣服扣子,腦子里想著別的事。
葉西杳感受到邢恕的不對勁,輕聲問了一句:“你怎么了?”
大概是怕葉西杳看出端倪,邢恕就隨口找了個話題聊起來,說:“當時是想摘什么果子?”
“不知道了。”葉西杳笑起來,“我早就記不清那是什么樹,只是當時特別想吃。”
“看不出來你小時候這么調皮。”邢恕說,“我以為你從小到大都很乖。”
他也不是亂講,駱以極之前給過他葉西杳從小到大的資料。
邢恕當時雖然沒有看太仔細,但一晃而過滿眼都是各種“全校第一”“總科第一”“xx滿分”之類字眼,就料想葉西杳應該是個乖學生。
所以乍一聽葉西杳翻墻摘果子,感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乖。”葉西杳回憶了一下,只覺得過去的自己確實很安靜,但不一定乖。他說,“我只是很饞。看到樹上結果子了,就想嘗嘗什么味。”
“路邊的樹上結的果子能有多好吃,還不干凈,萬一吃壞了肚子。”邢恕客觀評價。
葉西杳:“我哪在意這個啊,當時就覺得只要能吃到果子就好了。”
邢恕:“就不能回家買?”
葉西杳笑嘻嘻地說:“我沒有錢嘛。”
“我不信你連幾塊錢都沒有。”邢恕笑說,“還是調皮。”
“不是的。”葉西杳難得據理力爭,“幾塊錢可以買米買面吃好久,但卻只能買一個蘋果,不劃算。我當時一個月就拿兩百元的補貼,不能浪費。”
邢恕手上動作頓了頓,問他:“……什么補貼?”
“聯盟對14歲以上18歲以下的孤兒有每個月的愛心補貼。”葉西杳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不知道別人有沒有,可能只有福利院出去的才能領,因為這個是院長幫我申請的。”
邢恕記得葉西杳的資料里有過福利院這一段,只是他當時并沒有放在心上。
那時,邢恕一心認為葉西杳是個大惡魔,化身成棄嬰進入福利院多半也是為了吞噬那些不被社會大眾關注的孤兒的靈魂。他自然不會把葉西杳當做那些孤兒中的一員。
但現在聽到葉西杳用漫不經心的口吻提及當年,他才設想出另一種可能。
“所以你在福利院待到了14歲?”邢恕不自覺地放輕聲音,“里面的生活還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葉西杳說:“沒有啊,福利院的人都很好。直到我離開,都一直很受大家照顧。”
聯盟對棄嬰有很完善的福利收容政策,葉西杳當時被鹿城的福利院撿回去了以后,一直都過著還算無憂無慮的生活。
福利院的政策是將義務收容的孤兒養到14歲,在這段期間,會想辦法給他們尋找愿意收養他們的家庭。
但葉西杳14歲以后,卻獨自離開了福利院。然后就靠聯盟發放的每月兩百元補貼活著。
所幸聯盟政策很好,大半的學校對他這樣的小孩免學費,還提供學校住宿。當然了,葉西杳自己也很爭氣,他幾乎拿到了所有他能拿的獎學金。
葉西杳當時還未成年,不能打工,每個月兩百元的補貼幾乎就是他全部的收入來源,一直到他成年以后才停止發放。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極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