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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景聽罷阮凝笙這番話,大概猜到了其中曲折。
當時陸淵想趁皇上病重發布他與陸皇后輔佐太子監國的詔書,徹底掌握朝政,所以就發生了凝暉殿一夜之間換掉了所有侍從的事情。
岑安嗅到風聲不對嚴陣以待,最后在門下省一個給事中府中抄出了封只要交由尚書省,就可被執行的監國詔書。
一封詔書從擬詔到正式施行要經過近十道程序,其中極其重要的一環就是要有宰相的副署,而喬用之自然不可能副署這種詔書。
這事明晃晃就是陸淵主使,但那給事中對陸淵忠心耿耿,不待審問即咬舌自盡。死無對證之下,喬襄只得暫且抓捕了近來與那給事中來往甚密的辛九山。
一擊不中,最后偽詔案草草收場,陸淵想辦法將辛九山保全了下來。
想來將阮凝笙放到陸婉的身邊,就是陸淵對辛九山的一種“補償”。
“正巧,我也是來給皇后娘娘解悶兒的,既然如此,這段時日我們且一起作伴吧。”
喬景淺淺笑著對阮凝笙說,心底卻有些不耐煩,因為她明白阮凝笙其實就是陸皇后派來監視她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這章在存稿箱躺了一晚上沒發出去 我才發現!!
☆、第九十二章
裴舜欽遠在延州不懂京城發生了些什么,只知道喬景被落到了陸家人手中,他惱火至極,一時間便遷怒到了陸可明身上。
陸皇后進宮時陸可明才兩歲,平素除了逢年過節進宮問安也無甚來往,他既震驚于他爹領兵前去西南一事,又被裴舜欽吼得莫名其妙,不由也急了。
他氣急敗壞地一甩袖子,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我爹上戰場了,還想問問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馬上寫信回去讓皇后放喬景出宮!”
裴舜欽想到喬景現在深宮便急得直冒火,他一步搶到陸可明身前,不管不顧地攥起他衣領將他提溜了起來。
“我寫信有什么用?”裴舜欽疾言厲色,陸可明也來了火,他蠻橫一揚下巴,“而且你以為喬家人不點頭,我姑姑能從喬家押著她進宮?”
“你……!”裴舜欽被陸可明這話戳中痛點,頓時氣紅了眼。
“兩位!”氣氛劍拔弩張,韓縉趕忙上前打圓場。他搭住裴舜欽胳膊往后一帶,裴舜欽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便悻悻松開陸可明,沉著臉坐回到了桌旁。
韓縉年前離開書院,不知后面的糾葛,是以此時仍是一頭霧水,不懂為什么忽而兩人一副要反目成仇的模樣。
房中半晌死寂,裴舜欽攥拳用力一擊桌面,起身忍耐著朝陸可明道:“既然京中說了讓你好生呆在延州,你就請稍安勿躁吧。”
陸可明冷哼一聲算是作了回應。
裴舜欽從陸可明房中出來,草草與曹參軍交待過兩句,就回了自己房間,韓縉見他臉色不豫,知道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便自覺告辭離去。
無人攪擾,裴舜欽終于能仔細捋清自己的情緒。
其實不必明言,他也能猜到喬家放喬景進宮必是有百般無奈,但他仍是止不住地感到憋屈和憤怒。
到底是他無用,無法為她做任何事。
在得知喬景進宮的剎那,他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拋下這里的一切馬上趕回京城。可不過沖動一瞬,他就明白了他什么都做不了,而只能被動等著老天爺放他們一馬。
他不能夠拋下如山的軍令逃回京城,他沒法把她從宮里救出來,也無法帶著她從這一切里抽身而出。
他終于懂了岑寂為什么說他們是棋局中的棋子,因為他們的生死榮辱全不由自己操控,而是皆由執棋的手決定。
裴舜欽這時才想通的道理,喬景自幼就體會得非常深刻,所以她即使人在陸婉手心,也依舊安之若素。
陸皇后對她視而不見,就當宮里沒來過她這個人,她也不以為意,每天不過按著規矩早晚前去陸皇后請安,其余時間就安心在景蘭軒讀書習字打發時間,間或思念遠在千里之外的裴舜欽。
這晚喬景按著規定的時辰到金梧宮向陸皇后請安,卻被宮人告知陸皇后不似平日用過晚膳就在溪楓苑里等著后宮諸妃來這兒來問安,而是仍在主宮處理政事。
既然陸皇后在忙,那等便是了,喬景淡淡答應一聲,由宮人領著進了溪楓苑。
宮妃問安的時辰比喬景要早兩刻,所以喬景進元和殿時殿時便見到了數位一直等在殿中不敢離去的位份低下的妃嬪。
喬景按著禮節向她們問過安后,就安靜坐到了一旁默默打量那些女子。
當今圣上急色且薄情,所以宮中的妃嬪十有五六都曾是宮婢,而且大多只是在被臨幸后封為美人或才人,然后就一生再無所晉。
這些地位妃嬪中有人老珠黃的,也有青春正茂的,喬景暗觀她們小心翼翼的神態,心下一時間頗為唏噓。
她正不動聲色地胡思亂想時,陸皇后許是終于記起了還有這檔事,派來了身旁的宮女問兒告知眾人今日免安,可以各自回宮。
眾人恭聲謝恩,先后離開元和殿,喬景走在最末,不想在殿門口被問兒攔下了。
“喬姑娘,娘娘請你去金梧殿。”
陸皇后為何要獨留她一人?喬景心驚得微微一跳。
“是。”她輕言細語地回應問兒,雖是心中已經起了無數猜想,面上卻依舊是無甚反應。
金梧殿燈火通明,陸皇后站在三層珠簾后,手里正拿著一封文書垂眸細思,珠簾前則擺著幾張還未被收走的空椅。
喬景一見這場景,就知道今日白天又有大臣入了金梧宮。
雖說朝中無人不知現下由陸皇后把持朝政,陸皇后卻也一直維持著表面規矩,一應詔書令文仍從凝暉宮發出。
但天下事到底不能由一人做主,陸皇后遇到要事需要同人商議時便會將親近大臣宣進宮中,明為至凝暉宮問龍體安,實則到金梧宮商討國是。
陸皇后此舉當然不合規矩,但現下陸家一手遮天,宮中諸人也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