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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喬若從容笑著點了一點頭,沒有多說廢話。
裴舜欽短短一吁氣,慌忙皺眉低下了頭。
“她為什么不自己跟我說?”他丟盔棄甲地問。
喬景是離他的心最近的人,也是最知道如何傷他的心的人,但他不理解她為什么不親自來了斷他,而要把刀遞給喬若,借由第三人的手來插他的心。
她明明不是心狠的人。
喬若在大理寺早已見慣了裴舜欽此時的這幅面容,他優柔將手背到身后,認真又隨意地回答道:“因為她不想見到現在這場面。”
她不想?
裴舜欽聽著心里驀地生出了譏諷。
“什么叫她不想!”他提聲追問,語氣甚至有一點兇狠。
可是喬若對著裴舜欽并沒別的反應,只是高高在上的神情里多了些不耐煩。
“因為不必要,所以她不想。”喬若厭煩說罷,冷然挑了下眉頭,“裴公子,你總不會覺得小妹需要向你交代些什么吧?”
裴舜欽心里那些扎得他生痛的碎片瞬間著了火。
“她不需要嗎?!”他大聲質問。
“她不需要。”喬若倨冷淡說著,倨傲抬了下下巴,“裴舜欽,你別昏了頭,以為你能要求她什么。”
“她是喬家的掌上明珠,就是再任性些也無所謂。而你呢?你憑什么要求她?憑什么質問她?就憑她施舍給你的那一點點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喜歡嗎?”
喬若冷笑著甩了下袖子。
“真是可笑。”
裴舜欽無話可說。
他覺得自己是個手下敗將,卻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手下敗將。
喬若說的不錯,支撐著讓他不死心的就是喬景對他的喜歡。
他想好了要為她忍受一切可能的嘲弄和艱辛,所以他無法接受她對他的喜歡是可以扔掉的那種喜歡,也無法接受被她視為了一個無用之物。
“我懂了。”他勉強說著,失去了與喬若對視的勇氣。
面前的少年人雖然仍是脊背挺立,卻剎那間顯得佝僂了不少。喬若心生不忍,想緩和下臉色又怕前功盡棄。
“你拿著這東西走吧。”他背過身干脆下發逐客令,只希望裴舜欽識趣些,不要再逼他說些難聽話。
裴舜欽復又看向了那只被素帕子包著的銅簪。
這東西一文不值,他將它拿走,不過是顯得他更加是個軟弱可憐的廢物罷了。
“不必了。”他啞聲說著,逃也似地快步離開了客舍。
裴舜欽茫然走到半路,想到房里到處都是喬景留下的東西,怯弱地停住了腳步。
他抬頭看天,天邊明晃晃一輪日,明媚耀眼,一如昨日。
而昨日他還在吻她。
他低頭自嘲一笑,卻無法阻止過往的回憶順著昨日的畫面涌入了腦海。
比如三十晚上的煙花,元宵節的兔兒燈,寒冬深夜滾熱的餛飩,還有……
喬景在他劍下無畏又堅定的那張臉。
裴舜欽靜然站在原地半晌,被喬若剛才那番話打擊得停滯的心一點一點地開始跳動,最后跳得比之前更加熱烈有力。
“你又騙我。”
他自言自語地恨恨念叨一句,下定決心以后再也不要相信喬景說的話了。
她不可能對他是可有可無的喜歡。
因為沒有哪一份可有可無的喜歡能讓人連命都可以不要。
☆、第八十二章
喬景在進家門前預想過了千百遍喬襄不顧及她顏面,當著所有人嚴厲地責罵她的場景,卻不想等真的回到家了,喬襄見到她只是淡淡地問了她幾句話,就叫她自去歇息。
喬家人好像從上到下地達成了某種默契,從不問她在外經歷了什么,她每日做著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事情,恍惚間總有種錯覺,那便是那個去過宣州,去過青崖書院,遇見過裴舜欽的人不是她,而是一個與喬家無關的陌生人。
日子一天天重復乏味地過去,喬景在最初的慶幸后,終于明白了家里這種若無其事的平靜原來就是喬襄給她的懲罰。
喬襄是想要告訴她,她的所作所為應該被抹去,他們不提她離家的事情,是因為他們希望她在離家時做的事不曾存在過。
喬景不覺得自己的做的事情是喬家的污點,卻能理解喬襄對她的失望。
離家三載,喬襄鬢邊白發叢生,多少有了些老態。她無意再惹父親不快,于是就竭力拿出乖巧的樣子想要討他歡心。
畢竟這三年,她沒有盡到做為一個女兒該盡的責任。
其實回到喬家并沒有讓喬景多痛苦,因為她從離開青崖書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預備好了全權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家里人安排。
只是偶爾她同喬用之獨處時,喬用之對她流露出的慈愛憐惜的眼神會讓她的心難以自控地覺得疼。
不過這種時候并不常有,因為喬用之實在太忙了,忙到往往十天半月才能同喬景說上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