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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嘆口氣,低眉順眼地答道:“是。”
“你與裴舜欽同寢,為什么不提醒他不要遲到?”
喬景斂眉坦然道:“既為同窗,自當同行同止,學友有考慮不周之處,便應耿然提醒,不應置身事外。此次我有疏忽之過,有何責罰,我欣然而領,日后不敢再犯。”
宋衍已經準備好了一大通教訓的話,喬景擺出副聽憑處置的姿態,他倒不好再嚴加苛責。特別是喬景還話里有話,意指他作為師兄,也應該對他們多多指點,而不是靠罰了事。
裴舜欽不成器,心思倒活絡的很,他瞧宋衍好似突然吃了個啞炮,便立即附和道:“宋師兄,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遲到了。”
好一場一唱一和的雙簧!
宋衍被喬景這一記鈍刀子氣得七竅生煙。
他若是認真責罰,則顯得對后輩不夠包容,失了君子浩然寬厚之風,可要草草收場,他又想實實在在給裴舜欽一個教訓。
正遲疑間,書院里又響起了聲悠遠鐘鳴。
“易繁,該上課了。”
一個少年手拿書卷走到宋衍身旁提醒,聲音低冷,他穿著一身顏色沉郁的墨綠刺繡衣裳,肩膀寬闊,身姿挺拔如松。
“那他們倆……”宋衍為難看向少年,少年掃過眼裴舜欽和喬景,淡淡道:“他們初來乍到,記不得路也情有可原。上學第一天,你就寬仁些吧。”
“我懂了。”宋衍答應一聲,轉頭看向裴喬二人,“算你們好運,有默聞兄替你們求情。這次我不追究,你們也用不著高興,再有下一次,我絕不輕饒!記住了嗎?”
裴舜欽和喬景老老實實地點頭,等到宋衍和那少年走遠了,裴舜欽拿胳膊肘一碰喬景,小聲問道:“剛才那哥們兒誰啊?”
喬景甚煩裴舜欽時不時就要動手動腳,她側身一躲,不耐回道:“我怎么知道?”
“瞧著倒是個人模狗樣的人物。”裴舜欽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自顧自感嘆。
喬景遠望著宋衍和那少年的背影,心情頗是復雜。
其實她知道那少年是誰。
那少年便是當朝宰執岑安的獨生子,十四歲即以一篇長賦名噪京城的岑寂。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存稿告急我要努力攢攢存稿了!
星期六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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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喬景離開京城時,隱約聽聞岑府公子在準備外出訪學,卻沒想到事情那般湊巧,岑寂是到了青崖書院讀書。
喬襄與岑安走得極近,可喬用之甚是反感兩人主張推行的新法,是以喬岑兩家的關系一直既親近、又敵對。
前年東族侵擾大齊邊境,齊朝屢戰屢敗,兵力耗損極大。時局動蕩,邊境百姓苦不堪言,喬用之因此力主避戰,并勸皇上與東族簽訂歲貢和議以換取邊境安寧。
撫遠侯陸淵曾在前線奮戰多年,他分析局勢,判斷東族已是強弩之末,便一力主戰,甚而請命東下殺敵,蕩平東族。
皇上思慮再三,最后聽取了喬用之的建議。
議和停戰之后半年,岑安因東族拒以客禮接待齊朝使臣上文彈劾喬用之,指責他和議之策是縱容叛逆。陸淵也趁此機會上書喬用之誤判形勢,使大齊錯失良機,未能一舉蕩平東族不臣之心。
兩方來勢洶洶,皇帝始終不發一言,沒有任何動作,喬用之心知皇帝與他已經離心,只得選擇辭官離朝,暫避宣州。
朝堂的風起云涌,其實與深閨之中的喬景其實無甚關系,她會記住岑寂,不過是因為他是她父親中意的乘龍快婿。
她與岑寂門第相當,年紀相仿,又有父輩間一層緊密堅實的關系,如果不是因為喬用之與岑安水火不容,婚事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一件事。
這也是喬景從及笄到如今,沒有一戶人家上門說親的原因。
誰敢從權勢滔天的岑大人手里搶他默認的兒媳?
喬景默想,她爹肯定是與岑大人商量好了,才會強硬地直接派人接她回京。新黨得勢之際,通過聯姻讓世人曉得喬岑兩家徹底綁在了一起,就是為了展示他們的權勢和決心。
不過岑寂現在沒有回家,反而還在青崖書院安安穩穩地讀書,這是不是說明他也不贊成這樁婚事呢?
一念及此,喬景不但不惱,反而歡喜起來。
她一點兒也不想嫁到岑家,是以她恨不得岑寂能將這樁婚事攪黃。
晨讀結束,學生們前往溪山館聽講。溪山館地方開闊,背靠青山,能聽見崖間漱漱的流水,辛九山喜歡在這兒講學。
宋衍給裴舜欽和喬景安排的作為前后左右岔著幾人,喬景使勁扭過頭,才能看到裴舜欽。
喬景以前讀書,都是將先生請到家中,一人一張案幾,教授讀寫。這么多人一起上課,她有些緊張,整理案幾上的書籍時,一不小心碰落了懸在筆架上的毛筆。
毛筆掉落到前面的人旁邊,那人拾起筆,轉過身將筆放在了喬景案頭。
“你的筆。”那人同她說話,看著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多謝。”喬景微笑道謝,主動搭話道:“在下姓喬名璟,衢州人氏,家中做綢緞生意。”
“我知道。”少年友好一笑,伸手點了點貼在桌上寫有喬景姓名的名紙,說:“我姓韓,單名一個縉,意指淺赤的那個縉,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小字,顯卿。”
韓縉白凈斯文,眼神溫順,喬景對他頗有好感,便同他交談起來。
裴舜欽百無聊賴地撐在桌子上打量學生,宋衍坐在他旁邊,見他躬身斜肩,坐沒坐像,當即不悅教訓道:“裴舜欽,坐好了!”
裴舜欽一撇嘴,不情不愿地將身子坐直,瞥見斜后方的一張案幾與其他所有的都不一樣,不由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