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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舜欽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他掙扎看一遍喬景圈出紅圈的地方,才發現自己寫成了“非師長令及己有急干,不得出學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辛九山這個殺千刀的!”他忍耐不住破口大罵。
喬景已經困懵了,她頭抵在案幾上,無奈至極地說:“‘院規第二十七條:肅聲氣,毋輕,毋誕,毋戲謔喧嘩,勿輕易放肆,勿粗豪狠傲,勿輕有喜怒。’”她扭頭看向裴舜欽,“你這般詆毀師長,被人聽到是要直接逐出師門的。”
裴舜欽聽得絕望。
他扔掉手中的一沓紙,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破摔道:“逐就逐吧,反正小爺也不想伺候了。山下什么絕色沒有,我要跟這耗著。”
“不行!”
聽得裴舜欽有放棄的意思,喬景立馬清醒了。
“我這么幫你,你現在說想打退堂鼓,門都沒有!”她將筆硬塞進裴舜欽手里,提聲催促道:“快寫!”
“再寫我就要吐了。”裴舜欽毫不配合地扔掉了筆。
喬景不依不饒:“吐也得寫。”
裴舜欽有氣無力地和她講條件:“我把這條抄一遍,今天就結束。”
一遍能記住個鬼,至少得五遍。喬景如此想著,冷冰冰說道:“十遍。”
“三遍。”
“十遍。”她咬死不松口。
“五遍。”
她白裴舜欽一眼,“我說了十遍。”
裴舜欽崩潰了。
“求你了!七遍!我保證好好抄,認真抄!”他抓住喬景肩膀,搖晃著哀求。
喬景嫌棄掙開,故作無奈地答應了,“行吧行吧,七遍就七遍。”
可憐裴舜欽還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好嘞!”他精神抖擻地答應一聲,開始心甘情愿地奮筆疾書。
如此過了數天,裴舜欽終于背完了所有學則。
去書院考試前一晚,喬景抽查裴舜欽背書,裴舜欽背得磕磕絆絆的,她聽得愁眉苦臉,只得翻開書冊一條一條畫紅線。
“這幾條生澀拗口,這幾條選自經史子集,這幾條辛先生在過往的文章里反復提及。”她抬起頭,嚴肅叮囑裴舜欽道:“筆試抽二十條默寫,寫得出十五條就算過關。你現在勉強能背,明天一緊張說不定就什么都忘了。這幾條師兄一定會考,今晚你不睡覺也得給我記牢了!”
裴舜欽看得目瞪口呆,他呆呆問道:“他要不考怎么辦?”
喬景自信地一仰下巴:“不可能不考!”
她幫喬若押了十幾年題,回回都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這次考試只是死記硬背,玩不出什么花樣,再加之他們已經和宋衍打了次交道,了解出題人的稟性,猜起來更加容易。
死到臨頭,裴舜欽除了相信喬景,也沒有什么別的好法子。他抱著書本絮絮叨叨地背,等背到能下意識脫口而出,外面的天色已經是蒙蒙亮。
差不多到了洗漱的時候,裴舜欽推推喬景,疲憊道:“喂,該去書院了。”
喬景不知何時趴在書幾上睡沉了,她沒有反應,裴舜欽又推她一把,“別睡了,該起了。”
喬景仍然沒有醒,只是挪了挪被裴舜欽碰的胳膊。裴舜欽一宿沒睡,看她睡得這么沉,心里驟然起了股怨氣。
他湊近喬景耳邊,打算大吼一聲將她驚醒,不及出聲便注意到了喬景耳朵上的耳洞。
男孩子怎么會有耳洞?
裴舜欽一愣,念頭急轉到喬景平日有些女氣的舉手投足上,瞬間起了身微妙的雞皮疙瘩。
喬景感受到耳邊的陣陣熱氣,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湊得幾乎快要親到她了的裴舜欽,嚇得一聲大叫。
她雙手撐地極速往后一退,驚恐嚷道:“你干嘛!”
裴舜欽被她這反應嚇得瞌睡都沒了,他無措地摸摸脖子,干笑道:“那什么,你……你頭發上有東西。”
他這個理由蹩腳到可笑,喬景心跳得飛快,欲蓋彌彰地緊了緊領口。
她這個動作落到裴舜欽眼中更顯可疑。
不管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差不多得去書院了。”裴舜欽蹭到門邊,招呼過一聲,隨即腳底抹油地溜了。
等洗漱完,兩人在我聞齋院子里碰面,皆是心懷鬼胎,說不出的尷尬。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進飲風館,宋衍站在院子里負手迎風,恰如一個等著嫌犯自投羅網的青天大老爺。
“宋師兄。”
喬景周周到到地對宋衍一禮,宋衍轉過身,臉上明晃晃寫著“冷淡傲慢”四個大字。
裴舜欽視若無睹,彬彬有禮地一拱手,不卑不亢道:“見過宋師兄。”
宋衍不料裴舜欽好似換了一個人,他訝異看他一眼,板著臉道:“既然準備好了,就上交學則。”
裴喬二人遞上抄好的院規,宋衍接過裴舜欽那一份時,忽然諷刺道:“這回裴公子沒落了東西在書里吧?”
裴舜欽心頭一刺,頗感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