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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馬建良聽見屋外有動靜,打開房門看見葉蕓還坐在桌前。她最近臨近畢業,事情比較多,經常忙到很晚。
然而馬建良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卻看見她沒在畫稿,只是盯著幾張稿紙發呆。平時戴在她手上的那枚戒圈被她取了下來,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擰,戒圈在桌上旋轉,反射出細小的光圈。
馬建良倒了杯水,詢問道:“你打算跟他重歸于好了?”
戒圈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倒在了她面前的稿紙上。
葉蕓收起那張原始手稿,拿起戒圈放在眼前看了眼,順手拋進了廢紙盒里,站起身對馬建良道了聲:“晚安。”
第二日葉蕓出門的時候,那只名貴的腕表已然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葉蕓和陳教授約的時間是上午十點,何嘉在她早些跟陳教授見的面,此時并沒有離開,還徘徊在陳教授的辦公室附近。
葉蕓見到何嘉并不意外。她和葉蕓在大學期間是關系較要好的同學,年初時葉蕓同何嘉談到過彼此的設計理念,她們經常會在一起交流,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后來發生過一件怪事,還是幾個月前了,葉蕓丟過一次畫稿。她向來是謹慎的性子,那次丟失實乃蹊蹺。
也正是因為痛失畫稿,葉蕓在難過了一陣子后,決定更改畢業作品的思路,整個設計理念來了次前所未有的顛覆與突破。
可就在昨天提交作業的時候,葉蕓無意間發現,何嘉遞交的那份作業和她當初丟失的畫稿有異曲同工之處,就連設計思路都高度吻合。
何嘉敢這么做,定做好了東窗事發的準備,她家底過硬,為了順利畢業,可以眼睛也不眨地將葉蕓當作墊腳石。假使不是后來葉蕓臨時更換了設計思路,昨天她不僅有可能被除名,事情一旦鬧大,她的名譽受損,葉茂也有可能會受到牽連。
從學校出來后,一陣陣后怕在葉蕓心頭盤旋,如果不是要趕去俞老板的廠子,也許沖動之下,她真的有可能找何嘉對峙,或是找陳教授理論,為自己討個公道。
然而經過一夜,她的世界迎來了新的篇章,再次碰上何嘉,她多了絲底氣。
路過何嘉身邊的時候,葉蕓目不斜視,拿著透明封殼徑直掠過她。饒是如此,何嘉還是隱約看見了塑料封殼下熟悉的畫稿,那一剎,何嘉臉色驟變。
葉蕓的確有個習慣,她會將同一系列所有版本的畫稿夾在一個殼子里,方便隨時翻找,這個習慣何嘉很清楚,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拿走的那個夾子便是葉蕓手上最原始的稿子。她卻不知,那幅作品,幾年前葉蕓就畫過一版,當初她還拿給陳教授過目,陳教授在那幅草稿旁寫有批注和時間,跟葉蕓稿紙上的創作時間是同一年份。
這張原始稿就是葉蕓手中的把柄,只是拿出來太具風險,陳教授必然也會牽連其中。何嘉的家人要想保她,勢必就會給陳教授施壓,最終逼得陳教授里外不是人,讓他必須得在利益和正義面前做出抉擇。
師生一場,陳教授和謝玉淑待葉蕓不薄,臨畢業了,她并不希望陳教授因此受到不好的牽連,給他日后的工作帶來阻礙。
葉蕓踏進陳教授辦公室的時候,透明封殼已經翻轉過來,那張原始畫稿被她收到了內側。
交談并沒有用去多長時間,葉蕓起身打算離開辦公室,陳毅瞧了瞧她,開了口:“你沒有話要跟我說了?”
葉蕓頓住腳步,沉默片刻,抬起頭直視他:“我想知道陳教授是會幫我,還是幫她?”
陳毅推了下眼鏡,不疾不徐地說道:“真相不會因為別人質疑而失去價值。”
葉蕓囅然一笑:“我沒什么其他事情了。”
陳毅抬起眉頭,意味深長:“昨天下午我瞧你臉色難看得很,過了一夜,判若兩人,看來是受到高人點撥了?”
葉蕓抿著唇,笑而不答。
陳毅慢悠悠地打開抽屜:“你是我一路帶過來的,為人師能力有限,但也不會讓你白白吃虧。”
他將抽屜里一張帖子遞到了葉蕓面前:“玉淑說你一直想找機會結識陶主編,這是他們創刊紀念活動的邀請貼,你到了那邊自報家門,陶主編會給你交流的機會,至于事情能不能辦成,你要事先做足準備工作。”
葉蕓雙手接過帖子,激動得無以言表。
何嘉仍然沒有走,葉蕓剛出了辦公室,她又進去了。
在離開學校的那條梧桐大道上,何嘉叫住了葉蕓。
隔著很遠的距離,葉蕓回過頭來,何嘉神色復雜地望著她:“為什么?”
高懸在頭頂的烈陽如熾熱的金球,照亮前方的康莊大道,葉蕓的眼里折射出熠熠耀茫,付諸一笑:“祝你出國順利,再會。”
轉過身,桃李年華的夢想正在以圓滿的姿態落下帷幕,她的人生正式迎來新的階段。
第61章
陶主編是個熱愛中式美學, 同時也能夠接受新潮審美的從業者。當晚,紀念活動在文華大酒店內舉辦,到場的許多賓客都是文化界響當當的人物。
去見陶主編的那天, 葉蕓穿了身自己改良的旗袍, 蒼翠水墨的花色,外頭覆有一層透明的綃,走起路來,那若影若現之姿靈動傾城, 讓陶主編過目不忘。
很難說到底是陳教授夫婦提前替葉蕓打過了招呼,還是她同陶主編投緣。兩人見上面沒多久,陶主編便邀請葉蕓到她那桌。
后來整晚, 她幾乎都待在陶主編身邊, 旁人來敬酒,陶主編毫不吝嗇, 介紹葉蕓跟那些從前她只聽過名字的大人物認識。
這次前來,葉蕓收獲頗豐, 為她打開了新的社交圈,當然,酒也沒少喝。
中途,她起身去洗手間, 剛出大廳,小縛便跟了上來, 問她:“葉老板, 你喝多了沒?”
葉蕓眉梢染著笑意:“能讓我心甘情愿喝多的機會不多, 我萬一要是醉了, 你得想法子提醒我別失態了。”
小縛這個直腸子還在絞盡腦汁想如何能體面離場,過道一扇包房的門被服務員推開了, 葉蕓側過頭看向包房內,迎面坐著的男人穿著妥帖的深色襯衣正側身同人說話。似是察覺到門口的身影,白聞賦轉過視線,眼尾的笑意未散,在見到葉蕓的那一刻,笑意加深。
僅僅一眼,門又再次合上,阻隔了視線,小縛在旁問道:“葉老板,怎么了?”
葉蕓輕輕一笑:“沒什么,遇到熟人了。”
再回到大廳后,葉蕓尋到機會單獨和陶主編聊了會,并約定了幾日后登門拜訪的日子。活動到了尾聲,葉蕓已經喝到了極限,她努力維持住最后一絲清醒跟陶主編他們道別。
剛走出大廳,她的步子便開始飄浮了,走廊的光暈在她眼前搖晃,她伸手輕喚著:“小縛。”
小縛抬起胳膊去攙扶,手舉到一半被人攔住,小縛抬眼對上魯子兇悍的眼神。
葉蕓沒扶到人,回過頭時身子晃動,腰上一緊,整個人軟趴趴地倒在白聞賦身上,她剛要訓斥小縛,抬起頭對上一雙薄長的眼睛,防備一下子蕩然無存,聲音柔軟如水:“聞賦。”
他呼吸微頓,回她:“是我。”
葉蕓眉眼立刻化開笑意,昂著細嫩的脖子,笑盈盈地說:“我有好消息跟你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