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玖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太太迤迤然地走過來,坐下身,語調從緩:“我家老梁跟他是舊識,很多年前就認識了,對他評價挺高的。”
鄭太太開了口:“那個活閻王是不是滿臉疤,長相極丑?見過他的人都說,看他一眼就會做噩夢,身上沒一塊皮膚是好的,大夏天都裹得嚴嚴實實。” 梁太太稍感詫異:“這我家老梁倒沒說。”
袁太太細皮嫩肉的,向來聽不得這些,縮了下肩膀:“快別說了,我光想到那樣子都起雞皮疙瘩。”
興許是鄭太太的描述太過可怕,就連一旁的傭人都嫌棄地皺起眉頭來。
偏倒是半晌一言不發的葉蕓,冷不丁地冒了句:“疤只能說明一個人的經歷,用疤痕去衡量美丑,不妥當吧。”
鄭太太接話道:“都渾身是疤了還能好看嗎?”
葉蕓抬起頭來,平日里溫和的眼神多了絲難以捉摸的黯然:“既然都沒見過,還是不要隨意評論他人的樣貌,要是生活一帆風順,誰想身上留疤?”
何太太耐人尋味地端起茶,梁太太和謝玉淑不經意間交換了下眼神,鄭太太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葉蕓。
她們也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開這種玩笑了,平日里聊得興起時,別說拿他人打趣,就是葷話也經常口無遮攔。葉蕓雖然不會陪著講,但也總會笑著聽,哪怕有時候她們玩笑開過了,她也從不會說什么,講話向來是如沐春風的,這樣較真還是頭一回。
鄭太太不禁拿她說笑:“你還維護起一個陌生人來了,要不要梁太太讓她先生介紹你認識一下?”
何太太趕忙打起圓場:“你說什么瞎話。”
葉蕓黑白分明的眼瞳垂了下去:“我倒不是維護旁人,只是不想以貌取人。”
謝玉淑附和道:“我們這都是道聽途說,的確不該以貌取人,孔子都說‘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了。” 梁太太適時站起身截住話頭:“繼續打牌吧,小葉你跟她們打,挫挫她們銳氣。”
袁太太靠著沒動:“正好,我肩膀坐酸了,小葉替我。”
往牌桌那間屋走的時候,謝玉淑挽上葉蕓的胳膊:“你同她爭什么,她還不是想到哪說到哪。”
葉蕓淡然地笑了笑,轉了話題:“對了,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事,尚品雜志的主編,最近要是有機會幫忙引薦一下。”
“我記著這事呢,上回沒來得及問你,你要結識她做什么?”
“我打算試著走品牌路線,看看有沒有機會擴張規模。”
謝玉淑嘆道:“我聽說了,你們最近才接了商貿的單子,還不夠賺的?”
“沒有品牌意識,利潤太低。”
謝玉淑捏了下她的手:“野心不小。”
幾人在牌桌前坐下,打了兩圈,天都黑了。梁先生正好回來,走來牌室跟她們打了聲招呼。
鄭太太瞧見他,還不忘剛才那事,非要他說:“梁老板,聽說你認識那個活閻王,快跟我們講講活閻王長什么樣,到底可不可怕?”
梁先生失笑道:“不就正常長相嘛,什么可不可怕的,你們啊,盡聽外面人胡說。”
說完,梁先生就打算上樓了,袁太太端著茶湊了過來:“別走啊,急什么,我們可是聊了一下午了,也就你見過他,給我們說說。”
“是啊,你倒是說說他殺人是不是真的?”謝玉淑也抬起頭來。
梁先生被這些女人纏得沒辦法,在屋內坐了下來,同她們講:“殺人的事確實沒錯,那人家也有本事將自己從大牢里救出來。就說早些年在那樣的大環境下,他進去了鐵定是出不來的,后來頒布的一項條款救了他的命。79年刑法確立正當防衛制度,法學界和司法實務者對這條制度一直存不同見解,而且那時候,他們那連個像樣的律師都找不到。他在獄中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拿到法學書,自己研讀刑法,反復琢磨,不停申訴為自己辯護,后來不僅辯護成功了,還逼得法院沒辦法重審了當年的案件,他們廠都因為這個案子內部大洗牌,這件事在當地轟動一時,到現在都被當作經典案例,你們跟這個行業接觸得少,不然多少都應該聽過。”
“那還真是個傳奇了。”何太太感慨道。
殺過人,熟悉法條,憑一己之力翻身,渾身傷疤,來滬辦展。所有零碎的信息拼湊在一起,像一場巨大的漩渦將葉蕓的意識吸了進去,沉浮擺蕩。
謝玉淑拍了拍葉蕓的手:“你摸牌啊,聽故事聽傻了,愣著做什么?”
葉蕓的神色晦暗不明,伸手摸了張牌,梁先生這時候將注意力放在了葉蕓身上:“瞧我這記性,小葉,你現在還做不做衣服了?”
葉蕓打出一張牌,抬起視線:“做啊,梁老板有單子介紹給我?”
“就我說的這個朋友,上周在一起吃飯,他剛來就要做衣服,我說領他去商場買兩套,他也是講究人,說要手工制作的,讓我打聽哪兒有手藝精湛的裁縫,我還說回來問問我太太,看到你才想起這事。”
葉蕓的手指來回撥弄著手邊那張牌,呼吸的頻率越來越快,其
余三人都抬起頭來看她,她這才打出一張牌,低著頭問了句:“梁老板和你這朋友是怎么認識的?”
“我跟他將近二十年前就認識了,那時候他才十幾歲,只身一人來滬闖蕩,那會兒他跑碼頭,膽識過人,能闖敢干,同輩人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他。后來他放不下家里,要回去進廠,說想安定下來,我當年就勸他別回去,他要聽我的,后來也不會遇上那些事,這都是人各有命。”
“啪嗒”一聲輕響,葉蕓手邊的牌倒了一張,鄭太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牌,問道:“小葉,你這是打還是不打?”
葉蕓臉色愈發蒼白無力,將手邊這張碰倒的牌推了出去。
鄭太太笑道:“你要打,我可就胡了。”她倒了牌。
葉蕓抬起頭來,目光定定地落在梁先生身上:“你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梁先生吹了吹杯中的茶葉,回她:“姓白,白聞賦。”
第53章
鄭太太胡了葉蕓的牌, 葉蕓自然是要給錢的,她將錢推到鄭太太面前,起身對一旁的袁太太說:“我忽然想起還有事, 你接著打吧。”
鄭太太數著錢, 喊住葉蕓:“小葉,你給多了。”
葉蕓腳步匆忙,只留下句:“請大家吃茶。”
傭人拿著她的坎肩追了出去,牌桌上幾人伸頭看了眼, 繼續搓起牌來。
鄭太太語氣悠然地說道:“小葉不會認識那位活閻王吧,自打剛才我說了那人兩句,她就反常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