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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輕擰:“發生什么事了?”
白聞賦眼里的冷意未散,從外面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寒意。
他脫了外套,神色緩和了幾分,告訴她:“出了點小事,解決了,快睡吧。”
葉蕓心神紊亂,重新躺下,閉上眼聽著他在屋里走動的聲響,葉蕓才逐漸松懈下來。困意來襲,迷糊中她被白聞賦抱了過去,他將臉埋進她的胸口。
葉蕓抬起手,摸了摸他又短又扎人的頭發,這個動作無疑是在老虎頭上拔毛,白聞賦警惕性很高,他忌諱別人碰他頭,平常葉蕓手還沒抬起來便會被他捉住。然而今天,他卻毫無反應,在她摸他的時候,他將腦袋陷進柔軟里蹭了蹭,沒一會兒就睡沉了。
第46章
從前在筒子樓, 葉蕓哪怕不出門,也要去水房、去浴室,總是能通過各種途徑和這個世界建立聯系。而這段時間, 葉蕓的世界縮小到只有十幾平,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做什么,也不知道這扇門之外的世界正在發生著什么樣的變化。
桃李年華,正是對這個世界充滿期待的年紀,再一次被迫關進命運的枷鎖, 只不過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囚禁自己。
在這樣的束縛下,葉蕓萌生了一個靈感。她要做一款金屬皮扣的腰帶, 系在冬衣外面, 皮質隨性,金屬硬朗, 腰線以下膨出優雅。冬天的外衣并不具備美感,不像夏天款式多樣, 她試圖擺脫老式臃腫的冬衣,用束縛展示女性的曲線美。
這樣的想法誕生后,她需要和方麗珍見一面,確定版型和缺少的輔料, 她托白聞賦回去的時候捎話給方麗珍。
很快,白聞賦帶回了消息, 翌日下午方麗珍會在郵局門口同她見面。
再次踏出家門, 陽光透過薄霧灑向大地, 微風輕拂著金黃的葉子, 飄飄零零搖晃在半空。葉蕓停下步子用手接住,葉子輕落在她的手心里, 癢癢的,又再次被風吹走,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都不能算得上是什么趣事,卻讓她眉梢染了笑意。
她到的比較早,站在街頭等了一會。同樣的街道,同樣的景色,卻恍若隔世。從前去供銷社,這條路是必經的,來來回回那么多次,從未覺得有什么特別,如今光是站在這里,看著來往的人群,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
方麗珍還沒到近前,就對葉蕓招手:“不好意思啊葉裁縫,我來遲了。”
葉蕓轉過身,露出淺笑:“是我來早了。”
“別站著說,去前面石凳子那。說真的,昨日白聞賦來找我,我還挺意外的,我以為你沒心思管我那件衣裳了。”
葉蕓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不會的,我答應過你。”
她們在不遠處的石凳子那停下,葉蕓再一次精細地給方麗珍復了尺,把還需要的輔料寫下來遞給了她。
“你也知道,我現在不去裁縫店了,有些東西不好找,你要是能找到,就讓聞賦帶給我,找不到的,你可以去張裁縫那問問。”
方麗珍疊好單子,放進上衣口袋中。
“行,只要你還肯幫我做,這些東西我來想辦法。”
葉蕓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方麗珍,輕聲問道:“他家里這陣子怎么樣了?”
方麗珍抬起頭,意味深長地說:“你是想問他家老二的事吧?”
葉蕓落下眼睫,聽見方麗珍長嘆一聲:“他現在都不怎么來家,那天你們在樓下鬧過后,他哥回去說要帶他上醫院,大家說他有病,他可不就發神經了。我聽說那天他哥前腳剛走,他夜里就跑出門了。”
聞斌的情況顯然需要醫療干預,先不說以國內的醫療條件,對這種病到底有沒有醫治辦法。單就說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聞斌并不覺得自己病了,也沒有辦法接受別人說他精神出了問題,要說服他走進精神科門診,目前來說是件很困難的事。
葉蕓皺起眉:“他跑去哪了?”
“現在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社會青年混在一起,也不著家,連班都不上了。隔三差五還把幾個不著調的人往家里領,你婆婆......”
方麗珍說到這止了話,意識到葉蕓和老二這關系不能叫婆婆了,又突然想到她跟了老大,還得叫婆婆,凌亂中,她改了口。
“佟大嬸子被她這個二兒子折騰得夠嗆,他一帶人回去,家里就雞飛狗
跳的,沒一天安生日子,只能指望老大回去,她才能喘口氣。幸虧你現在不住那了,前陣子公安員都找上門了。”
葉蕓心口一沉:“怎么回事?”
“老二在外面惹了事,公安員上門抓人,從家里被帶出來的時候,他身上還有血,把我們都嚇死了。說是他跟人在外面打架,他大哥趕過去處理,賠了不少錢才跟對方談和。”
葉蕓的胸腔被無形的阻礙堵住,就連呼吸都變得短促。
“是上周二的事嗎?”
方麗珍想了想,回她:“這么說好像是周二,那會兒我家他剛下夜班。”
難以言說的酸澀沖破咽喉,葉蕓的眼神有片刻地失焦。
白聞賦提出跟她在一起時,還在顧慮他那段不清白的過去,會不被接受。他嘗盡人間冷暖,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所以拼了命也要將自己的親弟弟送上一條康莊大道,讓他能夠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
然而現在卻要眼睜睜看著用命給聞斌換來的前程,被他親手毀了,看著他一天天墮落下去,她明白過來那天夜里他的反常。
葉蕓和方麗珍道別后,恍惚地往回走,街上吆喝的攤販,哄鬧的孩子們,追逐的小狗,這一切都不再能引起她的興趣。
快要拐進棚戶區時,葉蕓的腳步猛然頓住,巷子口站了幾個男人,抽著煙污言穢語。其中一個頭發前滾翻樣式的男人,瞧見葉蕓模樣標志,不懷好意地對她吹了個口哨。
聞斌抬起視線朝她看了過來,原本掛在臉上的笑意逐漸變得諷刺嘲弄。
葉蕓怔愣地望著他,一陣子沒見,她差點沒認出來。他穿著喇叭褲,留著長鬢角,站在幾人中間痞里痞氣。
吹口哨的男人見葉蕓朝他們張望,輕浮地對她喊了句:“姑娘,過來認識一下啊?”
聞斌將煙嘴拿開,嘲諷地說:“那是我媳婦。”
一旁幾人壓根不信他的鬼話,調笑道:“你哪來的媳婦?見著漂亮姑娘喊人家媳婦,要是你媳婦,你喊她過來啊!”
葉蕓垂下頭快速繞過他們,聞斌將煙嘴扔掉,碾滅,堵住了葉蕓的去路。
頎長的身影擋在她的面前,葉蕓赫然抬起視線,聞斌直接握住她的手,回過身跟那群人說:“騙你們干嗎,都跟我在一張床上睡過,你讓她自己講是不是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