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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聞賦摸出煙去了走廊,葉蕓端起水杯將雞蛋沖下肚,也準備趕去裁縫店。
在她起身的時候,手腕忽然被聞斌拉住,他抬起頭問她:“大哥平時都叫你小蕓?”
葉蕓秀眉輕輕擰起,壓抑著情緒,盡量平緩的“嗯”了聲。
“那我以后也叫你小蕓。”
葉蕓抽回手,背過身去對他說:“我要遲到了,先走了。”
說完便匆忙出了門,看到白聞賦站在門口時,她很想跟他說句話,就像往常一樣跟他說“我去裁縫店了”,或者問他“你幾點回來呀”。
可聞斌就在客廳看著,她連這句最尋常的話都問不了,只能徑直轉(zhuǎn)身快速離開家。
快步下到二樓,臨到拐角處時,葉蕓聽見一個女人的輕笑聲:“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一女服侍二夫,說不定夜夜笙歌呢。”
一陣笑聲過后,另一個女人說:“我早上看見她和老二站在一起說話,都這么多天了,他家也沒傳出什么爭執(zhí),說不定兄弟兩人感情好,你一晚我一晚,輪流睡,多和諧。”
“那以后要是有了小孩,叫誰爸?”
又是一陣說笑聲。
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字字錐心刺骨,葉蕓攥緊拳頭,指尖陷進肉里,渾身都在發(fā)抖。
少頃,她深吸一口氣,將淚憋了回去,松開拳頭,一步、兩步,步步沉穩(wěn)地踏在樓梯上,直至走到幾個女人面前。
目光筆直冷淡地看向李燕,李燕的表情先是一驚,隨后慌張地叫了聲:“葉裁縫。”
葉蕓沒有搭理她,徑直穿過她們走到樓道外,騎上車,離開了筒子樓。
一直到她走遠了,李燕才心有余悸地問:“她聽到了嗎?”
“應(yīng)該不能吧,聽到還能這么淡定?”
“那為什么我感覺她眼神怪可怕的?以后別在這說了。”
......
葉蕓踩著腳踏,一直騎一直騎,越騎越快,離家也越來越遠。她再次騎到了那條兩旁是紅杉的筆直小道。
沖下坡子的那一刻,她閉上了眼睛,有那么一個瞬間,她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秋日的落葉被車輪碾起,飄在空中,映著遠處簇簇白云,天地?zé)o垠,何處是歸?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越流越多,飄散在風(fēng)里,葉里,云里,沒有歸途。
待在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壓抑著,她不敢亂看,不敢亂說話,她要顧及聞斌的情緒,也要面對白聞賦的情感,還要應(yīng)付佟明芳。
對她的議論這陣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不堪入耳,每天踏出家門,她的身體就好像被放進火爐里焚燒,四面八
方的眼神將她千刀萬剮,她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會有什么在等著她。
可她清楚白聞賦對聞斌的情感,他從未表達出口,但她知道他在乎他的弟弟。她不想有朝一日,兩兄弟為了她反目成仇。
從聞斌回來的那日起,她身上就始終壓著一座巨山,她害怕這座巨山會隨時坍塌,那將會是所有人都無法承受的摧毀。
葉蕓回到裁縫店的時候,比往常都要遲些,她已經(jīng)擦干了淚,和尋常一樣跟張裁縫打了聲招呼,然后坐在縫紉機前。
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哭過的痕跡,只是一會過后,她突然對張裁縫說:“我能不能......從今天起,多留一會兒,遲點走。”
張裁縫抬起頭,深看了她一眼,回道:“你留下來干的活,我還是單獨給你算錢。”
葉蕓點點頭:“好。”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第36章
葉蕓想晚些再回去,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避開大家在一起吃飯的尷尬場面。她不是一個演技很好的演員,沒法在心里裝著大哥的同時,回應(yīng)聞斌的熱情。很多時候又怕做得太刻意引起聞斌的懷疑, 就例如今天早晨, 她不讓他幫忙洗衣服這件事。
而白聞賦,對她來說成了一個不敢觸碰的漩渦。他的聲音,他的樣子,他的一舉一動, 她都會忍不住去關(guān)注。可是又怕隨時陷進這個漩渦之中,讓所有人都萬劫不復(fù)。
聞斌回來后,葉蕓和白聞賦之間便自然而然豎起了道德的圍墻, 一條無法跨越的紅線擺在他們中間, 這種禁忌的挑戰(zhàn),對葉蕓這個前20年都活在保守思想里女性來說, 何嘗不是一種折磨,光“人言可畏”四個字就足以將她丟進油鍋里, 炸干她所有的勇氣。
而佟明芳時刻在保持警惕,阻止所有人靠近那個萬劫不復(fù)之地。可是仍然有很多個夜晚,葉蕓聽見她翻來覆去的輕嘆聲。
葉蕓騎車回來的時候,聞斌站在報亭邊上伸頭張望, 不知道等了多久。葉蕓看見他后,從車上下來:“你怎么站這風(fēng)口?”
聞斌同她并肩往回走:“等你啊, 怕你回來晚了不安全。”
葉蕓推著車, 看著腳下兩人若離若離的影子:“下次別等了, 每天活都不一樣, 我也說不準什么時候能忙好。而且我騎車,快得很, 沒事的。”
聞斌的目光看向這輛時新的女士車,問了句:“多少錢買的?”
葉蕓頓了頓,回他:“大哥買的。”
聞斌抬起視線,看向靠在走廊的身影:“那我要好好謝謝大哥了,不過這個錢我還是要還給他的,一碼事歸一碼事,你說是吧?”
葉蕓順著他的視線抬起頭,天氣變冷后,走廊很少有人待著,晚飯過后都早早進屋歇著了。
白聞賦穿著黑色皮夾克靠在走廊,指間燃著煙,默默燒著,目光低垂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