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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葉蕓仍然遲遲未歸,佟明芳意識到大事不妙,趕忙跑下樓托人帶信讓白聞賦趕緊回來。
這大雪天車子騎不了,白聞賦忙完走回來已是晚上。報亭的老曹瞧見他,慌急慌忙地說:“聞賦啊,你趕緊回家,你家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你媽下來尋你幾次了?!?
白聞賦一聽這話,大步流星走回家中。家里門敞著,燈開著,佟明芳急得來回踱步,見白聞賦回來,趕忙迎上去:“糟了,葉蕓跑不見了。”
白聞賦眉峰一凜:“怎么會好好的人不見了?”
佟明芳絮絮叨叨地說:“我中午跟春娣站門口的時候見她抱著個盆去洗衣服,洗了半天都沒回來,再去找,她盆丟水房,人和衣服都不見了,然后我想......”
“你對她做了什么?”白聞賦疾言厲色,直接打斷了她的念叨。
佟明芳被大兒子冷峻的神色怔住了,結(jié)巴道:“沒,也沒對她做什么,不就昨天爭執(zhí)了幾句,我也是不小心推到她的,又不是故意的。”
白聞賦垂下頭,額邊青筋爆出,余光瞥見放在凳子上的衣裳。
他伸手拿起外套攥在手里,一字一句從喉嚨里擠壓出來:“你知道今天外頭多冷?”
佟明芳被他不寒而栗的眼神嚇到了,此時也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慌了神問他:“那怎么辦?不會出事吧?”
白聞賦拿著衣裳轉(zhuǎn)身出了門。
......
葉蕓一路問人,好不容易才走到汽車站,天已徹底暗了下來。打聽過后才知道,下午那趟去鳳水的車子,由于天氣原因停止發(fā)車了。明天能不能通車還不好說,得看天氣情況。
走了這么久得到這個消息,葉蕓渾身的力氣瞬間消失殆盡。她的雙腿凍得麻木,鞋子也早已濕透。茫然四顧,她無處可去,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既然都出來了,她就不想再回去了。且不說佟明芳對她的態(tài)度,就是日后大哥娶妻,她遲早也是得離開的。
既然下定決心,她就必須要在這挨到明天,再等等看會不會恢復(fù)通車。
雪依然沒有停,葉蕓拖著沉重的步子,找到車站附近的一個報亭,她將布兜墊在雪地里,蜷縮在報亭的棚子下。
夜里街道上很少有人,踩出的腳印又被大雪填滿。葉蕓又餓又困,將腦袋埋在雙膝間,卻不敢真正睡去。以前村里有癡呆漢睡在
雪地里,第二天醒來人就沒了。她試圖保持清醒,每次快撐不住時,就掐下小腿,小腿凍得沒知覺,再掐手臂。
她身上的錢僅夠買一張車票回去,怕被人盯上,特意選在報亭的背面,這樣即便有路過的人,也不會注意到她。
饒是如此,只要有腳步聲響起,她依然會提心吊膽。
好在天氣惡劣,沒什么人出來。她坐了很久,以為夜里街上不會有人了,卻忽然聽見鞋底踩在雪地里的咯吱聲朝她靠近。
葉蕓防備地抬起頭,身旁落下一道巍峨的身影,緊接著她的肩膀上多了件棉衣。
白聞賦挨著她坐在雪地上,曲著左腿,將右腿伸直,陷進(jìn)雪里。
葉蕓瞠目結(jié)舌地轉(zhuǎn)過頭盯著他,他沒有責(zé)怪她跑出來,也沒有埋冤她讓他好找,只是側(cè)過視線朝她泯然一笑:“我要是你,起碼挑個好天。讓所有人不好過,都不能讓自己不好過?!?
葉蕓鼻尖一酸,凍住的心跳在他眉梢的暖意間慢慢融化,潮濕的眼睫遮住了視線。
白聞賦就這樣坐在她的身畔,手肘搭在膝蓋上伸出手掌接住飄飄零零的雪花,出聲問她:“有想過回去以后怎么生活嗎?”
葉蕓的睫毛顫動了下,她一心想著回家,好像只有回到家才能回歸到從前的生活。然而她卻忘了,她在城里待了一年,不論她和聞斌有沒有領(lǐng)證,在老家辦過了酒,旁人眼里她便是跟過聞斌。
再回去,沒有清白人家會要她,村子里像她這樣喪夫的女人,大多改嫁給比自己歲數(shù)大上很多的男人,甚至老頭子。
葉蕓的嘴唇不停哆嗦,她沒有想過這些,沒有想過回去后要面對的一切。白聞賦的話像一把刀子插進(jìn)她的心臟,疼痛的感覺蔓延到全身,她嗚咽的低哭出聲,眸子里搖晃的破碎感仿若隨時會跟著這場大雪一起融化。
白聞賦不忍地攥緊掌心,聞斌的死不是她的錯,帶來的苦難卻降臨到了她身上,她年紀(jì)還這么小,沒見過這世間的繁華,盡嘗到了人間的困苦。
本來,接她來家里就不是來受苦的。
白聞賦斂盡憂慮,撣了撣褲子上的雪,起身對她說:“走吧,換個地方待?!?
葉蕓無動于衷,白聞賦彎下腰,語調(diào)輕緩:“再這么待下去,我要坐輪椅了?!?
葉蕓這才終于有了反應(yīng),瞄了眼他的右腿,擦干淚站起身,白聞賦順勢拎起她的布兜,帶著她朝不遠(yuǎn)的巷子走去。
巷子口有一家亮著門頭的旅店,白聞賦踏上臺階,葉蕓卻抬頭瞧著店名,遲疑道:“我們......到這?”
“不然呢?你凍成這樣還有本事走回去?還是我們一起在街頭挨凍?”
葉蕓眼里閃爍著不安:“可是......”
白聞賦失笑道:“可是什么?這天是會凍死人的,小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再說,這里又沒人認(rèn)識你。”
說罷又挑了眼簾:“對我有顧慮?”
“不是的?!比~蕓飛快踏上臺階,心跳在胸腔亂撞。
這車站附近的旅店沒幾家,天氣不好滯留的乘客多,都被訂滿了。白聞賦跟旅店老板周旋了半天,最后用了雙倍的價錢騰出一間房給了他們。
房間很小,就一張單人床,一把破椅子。但不管怎么樣,比起外面天寒地凍,屋里到底要暖和多了。
葉蕓跟著白聞賦走進(jìn)房間,他身材高大,站在本就不寬敞的房間里,屬于男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空間更顯逼仄,葉蕓一路進(jìn)來臉紅得像熟透的山棗。
白聞賦回身瞧了眼她不自在的模樣,對她說:“你要么......把濕衣服脫了上床蓋著被子,我出去抽根煙?!?
白聞賦離開后,葉蕓拿下身上罩著的外套,才摸出來是她縫制的那件織錦緞棉衣。她趕忙將衣服上的雪水擦掉,仔細(xì)疊放在一邊。
葉蕓的褲襪全濕透了,即便脫了鞋子,腳也凍得發(fā)紫,別提有多難受了。
沒一會兒,白聞賦敲了兩下門,問她:“可以了嗎?”
葉蕓應(yīng)了聲,他拿了兩個熱乎的饅頭進(jìn)來遞給她:“湊合吃吧,這會找不到什么東西?!闭f完他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