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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來白家已經有大半年了,但她跟白聞賦接觸的很少,平時在家里即便碰上,也不過是她叫他一聲大哥,他應一下,僅此而已。
唯獨幾次在外面碰上,現在想來都伴隨著一定程度的心驚肉跳。
葉蕓低著頭問他:“你一直這么隨心所欲嗎?我是說你好像沒有害怕的。”
她側過視線:“但是旁人都會怕你。”
白聞賦單手撐著下巴,眼里透出散漫不羈的光:“因為我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葉蕓剛來到白家就疑惑過的問題,當初聞斌一帶而過,如今白聞賦卻用一種近乎坦蕩的答案告訴她。只是他似是而非的口吻讓葉蕓無從判斷真假。
教室里有書本的翻閱聲和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周圍縈繞著很濃的學術氛圍,葉蕓兩手空空的樣子顯得格格不入。
盡管根本沒有人回過頭來看她,葉蕓依然感覺有些不自在,她用氣音小聲對白聞賦說:“我們沒有書這樣干坐著,會不會有些奇怪?”
“想看書還不簡單。”
白聞賦起身往前面走去,葉蕓怔怔地盯著他,只見他拍了拍前排一個小伙兒,兩人交流了兩句,男生回過頭盯葉蕓瞧了眼,隨后從抽屜里拿了本書出來遞給白聞賦。
白聞賦再次走回葉蕓身邊,將那本關于法學的教材給了她:“沒什么其他書,湊合看吧。”
葉蕓接過教材,眉梢盡是欣喜:“你在大學還有認識的人?”
白聞賦打了個哈欠:“我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妨礙我跟好人交朋友。”
說完他就趴了下去,閉上眼:“我睡會,想走叫我。”
葉蕓看了他一眼,他好像很困的樣子,趴下去就沒再動過。
自從兩個月前聞斌的噩耗傳來家中,白聞賦似乎夜里就總是失眠。葉蕓起夜,經常見他靠在走廊抽煙,眉宇之間是揮之不去的凝重,特別是每個守七日他都是徹夜不眠。
聞斌單位的領導并沒有告知遇難的確切日子,白聞賦依然按照得知消息的那天為弟弟守滿了七七四十九日。
只是,他不會像佟明芳那樣時常將聞斌的不測掛在嘴邊,也沒有把不幸怪罪到葉蕓身上,他始終在家中維持著一種看不見的平衡,讓大家都得以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教室里彌漫著幽淡的書香和墨汁的氣息,所有人都沉浸在學習中,這種氛圍讓人安心而投入。某一刻,葉蕓也覺得自己像是個真正的大學生,雖然只是短暫的代入,已然感到不虛此行。
葉蕓翻開教材,認真研讀起來。然而白聞賦拿給她的這本裝訂老舊的教材,她讀起來實在費勁,特別是那些復雜的法則和理論知識,她總要反復看上好幾遍,仍然一知半解。
就這樣看了好一會,陸續有人離開了教室。葉蕓不知道幾點了,她側過頭去看白聞賦,他濃密的睫毛貼在下眼瞼像扇形,鋒利的眉峰處那道疤痕在他熟睡時變得不再有攻擊性,線條清晰的唇型,唇角有著尖銳上揚的天然弧度,散發出一種獨特而危險的吸引力。
葉蕓好像從來沒有這么仔細地瞧過他,卻在這時白聞賦忽然開了口:“不看書看我干嗎?”
他依然閉著眼,卻精確無誤地捕捉到她的視線。
葉蕓心一驚:“你沒睡著嗎?”
白聞賦撩起眼簾,濃密的睫毛緩緩鋪開,眼神愈發深邃。
他們沒有如此近距離地對視過,葉蕓下意識躲開目光,聽見他問:“看得怎么樣了?”
她小聲道:“不好懂,你看了就知道了,學法的人肯定比常人腦子好。”
“那可不見得。”白聞賦直起身子,語調緩慢:“第五頁犯罪和刑事責任,行為在客觀上雖然造成損害結果,但不是出于故意或者過失,而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預見的原因引起的,不認為是犯罪。十二頁有期徒刑、無期徒刑......三十二頁危害公共安全罪......五十一頁......”
他側過頭來,深沉的眸子罩著層幽暗盯住她:“《刑法》第十七條,為了使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正當防衛行為,不負刑事責任。正當防衛超過必要限度造成不應有的危害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酌情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葉蕓低下頭跟隨著他的聲音飛速翻找,直到翻到第五十一頁的內容后,目瞪口呆地抬起頭來。
“你也讀過大學?”
白聞賦唇角的弧度擴散開來:“我十來歲就離開家了,當年沒機會,不然說不定能成為暫行條例發布后的第一批律師。”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白聞賦問她:“走嗎?”
葉蕓知道該回家了,可她仍然依依不舍,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干,坐在這里她的精神都是放松的。
白聞賦見她不愿走的樣子,說起:“想留在這也不是沒辦法,現在高考不是恢復了嘛。”
葉蕓愕然地盯著他。
“你不知道?”
葉蕓即便聽說過也從來不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關系,就像是滬都的繁華,她想都不敢想。
在教室門口,白聞賦將教材還給那位男同學,男同學又一次瞥
向葉蕓,眼里帶笑地問:“你女朋友啊?”
葉蕓窘迫地撇開頭,白聞賦淡定地回:“不是。”
“那是?”
白聞賦停頓了下,才說:“朋友。”
男同學沒再多問與他道別,葉蕓則面露訝色地看向他:“你跟他說我們是......朋友?”
白聞賦跨上車,斜睨著她:“不然我應該怎么介紹你?弟妹?你跟聞斌又不是夫妻。”
坐上車后,葉蕓的心里一直在打鼓,白聞賦的話一語道醒夢中人,那些多日來捆綁住她的束縛開始搖搖欲墜。
入了冬后,夜里的風總是刺骨的,葉蕓身上的外套略顯單薄。好在白聞賦的背脊寬闊,她縮起肩膀躲在他的背后抵御寒風,雙手也揣在身前。
出了校門,白聞賦將車停下,脫去夾克扔給葉蕓:“幫我拿著,你要冷就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