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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zhuǎn)頭看向寺人淙,目光中帶著質(zhì)問之意:“不是給王后侍疾么,這里又是哪里?”
寺人淙低著頭,恭恭敬敬地道:“此處乃是椒香殿,是大王特意為夫人準(zhǔn)備的,王后那邊已經(jīng)有宮人侍奉,您懷著身子,不宜勞累。”
我聞言冷笑出聲,也沒有再多說話。
“等大王忙完政事,自會(huì)來看望夫人。”寺人淙見我這般,也沒有多言,又對我客氣道:“如今日頭正盛,夫人可先行歇息。”
我摸了摸隆起的小腹,下了車輦,在寺人淙的引領(lǐng)下,緩緩走進(jìn)這陌生的宮殿中。
不一會(huì)兒,寺人淙又領(lǐng)來兩個(gè)長相清秀的侍女,對我道:“日后,便由她們侍候夫人了。”
我心中一凜,勾踐這是打算讓我長期留在這里?
我掐緊手心,一個(gè)可怕的念頭涌上心頭,不,該不會(huì)是我想的那樣!
“夫人好生歇息,奴才這就向大王復(fù)命了。”寺人淙說完,便離開了殿中。
我踉蹌著隨意尋了位置坐下,撐著額頭,只覺心力交瘁,待在這王宮之中,不比在范府,處處都是危機(jī)。
“夫人,可要喝些水?”其中一個(gè)侍女見我這般疲累模樣,上前一步小聲詢道。
我無力的搖了搖頭,揮手示意她們下去。
暮色漸濃,那一角天際殘留著夕陽的余暉,暈染成黯淡的血色,在暮網(wǎng)中掙扎,幽暗的浮光涌動(dòng),又一寸寸在黑暗的吞噬下湮滅。
“夫人,大王來了。”我正靠在榻上小憩,侍女小聲提醒的聲音傳來,我猛得睜開眼,正好撞進(jìn)勾踐幽深的眸子。
他垂著眉眼,緊抿著唇, 目光卻是打量著我已隆起的小腹,一抹銳利從眼中一閃而過,深邃而危險(xiǎn)。
“大王。”我下意識(shí)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和緊張,生怕他瞧出些什么。
“近半年未見,不想你竟這般快就有了身孕。”勾踐盯著我的肚子,緩緩走上前來,只是那股壓迫感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試圖保持鎮(zhèn)定,但手指卻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衣角,心跳也越來越快。
時(shí)間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整個(gè)房間里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氛圍。
“王后娘娘可還好?”我試圖找些話題,裝傻對勾踐關(guān)切問道。
勾踐聞言看了我一眼,卻是勾唇一笑,離我更近了一分,“不是王后有疾,而是寡人有疾,寡人見你的第一眼,便有了這相思之疾。”
“大……大王!”我聽著他這般露骨的話,身子不斷向后縮著,只覺心驚膽顫,我如今已是范蠡的妻子,還是他親自賜的婚,他竟當(dāng)著我的面毫不避諱的說這些!
“這么多年過去了,若不是為了打敗夫差,寡人如何舍得將你送去吳國!”勾踐望著我,語氣中還有一絲不甘與慍怒。
“大王的喜愛,臣婦實(shí)在是……受之不起。”我從腦海中搜索著詞匯,卻是實(shí)在不知道該如何勸阻他這種瘋狂的行為,只能提醒他我已為人婦的事實(shí)。
勾踐看著我目光一沉,又上前一步,“寡人的心思,你還不明白么?”
“大王親自為我和范郎賜婚,如今我腹中還有他的孩子,大王將我霸至宮中,是要讓天下人恥笑么!”我忍不住疾聲制止他再上前一步。
“寡人如今貴為天下霸主,何懼他人言語!”勾踐眉頭一蹙,又冷聲道:“范蠡,他明知寡人心思,竟還敢向寡人要你!他對寡人早就不忠!”
我緊緊掐著手心,未想勾踐竟這時(shí)起就對范蠡生了嫌隙,終究是我連累了他。
“寡人念其功勞,封他為上將軍,欲與其分國,可他竟還堅(jiān)持離開越國,他有驚世才能,寡人就算是賜死,也絕不會(huì)放任他離開!”勾踐說到最后,竟是神情冷冽,“況且,如今寡人霸業(yè)已成,再無須用他!”
我聽著他最后一句話,只覺心驚肉跳,毛骨悚然,他是真動(dòng)了要?dú)⒎扼坏男乃肌?
“不,范蠡對大王天地可鑒,絕不會(huì)背叛大王,大王若是殺他,豈非讓天下人寒心!”我急忙撫著小腹跪下,祈求辯解道。
“只要你留在宮中,寡人不殺他。”勾踐行至我身前,拉了我的手起身,聲音軟了下來,“他若還想辭官,寡人便任由他去,他若敢對寡人有二心,寡人便先殺了這孩子祭旗!”
“范蠡和你腹中孩子的性命,寡人由你決定。”他聲音不輕不重,說出來的話卻是將我推入絕地。
“不……”我聽著他的威脅之言,猛得推開他的手,只覺心口一窒,一陣錐心之痛襲來,我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疼得忍不住喚出聲來。
想來是心疾之癥,又犯了。
“你怎么了!”勾踐見我這般,連忙扶起我,又對外厲聲傳話道:“傳太醫(yī)!”
“不……”我想阻止他請?zhí)t(yī)過來,卻是聲音嘶啞,完全沒有力氣再說出話來。
絕不能讓太醫(yī)來,太醫(yī)若是發(fā)現(xiàn)我腹中孩子的秘密,豈不是一切都完了?
勾踐將我扶至床榻邊,將我凌亂的發(fā)絲別至耳后,又用帕子為我擦著額間的汗?jié)n,我嫌惡的偏頭躲避,他見我如此,面色一沉,終是輕聲嘆道:“做寡人的女人不好么?”
“寡人會(huì)視你如珍寶,你想要什么,寡人便給你什么,哪怕你想做王后,寡人都答應(yīng)你。”
我聞言只覺一陣?yán)浜犝f王后陪他在吳國受了如此多的苦,還慘遭晉國使臣蹂躪,可他竟是這樣對待糟糠之妻的。
如此對待忠臣,發(fā)妻,當(dāng)真讓人心生冷意,也為范蠡感到深深不值。
“大王,太醫(yī)來了!”此時(shí),寺人淙的聲音傳來,我抬頭望去,只見他帶了一位白胡子老頭進(jìn)了殿中。
“快來給夫人看看!”勾踐站起身,對太醫(yī)疾聲道。
我看著那太醫(yī)向我逐漸走近,身子下意識(shí)向后縮著,情急之下從發(fā)間拔下銀簪,硬生生扯下幾根發(fā)絲,我忍著疼痛,握住銀簪便刺向自己的脖頸,厲聲喊道:“走開!”
“你!你放下!”勾踐見我此舉動(dòng),目光驟然一緊,望著我聲音帶了一絲顫抖與惱怒,“你這是做什么!”
我握緊銀簪,冷冷地看著勾踐,仿佛它就是我唯一的希望,而那太醫(yī)也被我嚇得站定在原地不動(dòng)。
胸口的錐心之痛又一次襲來,我險(xiǎn)些快握不住了,卻還是對著勾踐凄厲吼出聲道:“都給我走,否則,我現(xiàn)在就死在你面前!”
“好,寡人現(xiàn)在就走!”勾踐看著我如此瘋魔的模樣,似是嚇到,卻也是安撫我道:“寡人知道今日之事太過突然,等你冷靜下來,寡人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