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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尚且不知。”范蠡看著我防備他的眼神,眸中的痛色一閃而過,“莫大夫與我有生死之交,我托他替我隱瞞此事。”
我聞言,心稍稍放了下來,有些歉意的看向范蠡,感激道:“多謝了,范蠡。”
“不過,大王遲早會知道的。”范蠡卻話鋒一轉,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痛苦以及對命運的無奈,緩緩道:“大王昨夜看你的眼神,明顯是準備讓你入宮。”
“所以,這個孩子不能留。”他又看向我,面無表情說著這世間最殘忍的話。
“不!我一定要留下他!”我聽著范蠡的話只覺天昏地暗,情緒翻滾,掀開被子便直直跪倒在他面前,哀求道:“我不愿入宮,也不能入宮,范蠡,我知道你一向有法子,求你,幫幫我和孩子!”
老天既然讓這孩子在這個時候來,無論如何,我都要護住他,護住我和夫差在這個世間唯一的聯系,而唯一能幫我的,或許也只有范蠡了。
“你……”范蠡蹲下身子,看著伏跪在地的我,手緩緩伸向我垂在鬢間的發絲,眸中盡是悲涼與心痛,正要開口,卻只聽外面傳來請安的聲音,“大王!”
我心中一緊,是勾踐來了!
我連忙起身,抹去淚水,躺回榻上,佯作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
范蠡也瞬間收回眼中的所有情緒,看著夫差進來,恭敬的對他行了一禮,“大王。”
勾踐深深瞧了他一眼,沒有回話,而是徑直向我走來,此刻的勾踐早已脫下金甲,只是一身普通的玄衣,見我已蘇醒,竟毫不避諱的握住了我的手,語氣柔軟關切道:“可好些了?”
“謝大王,西施,已好多了。”我不動聲色的抽回手,帶著一分疏離道。
他見我如此,定定看了我許久,又道:“滅吳大計,你功不可沒,等回了越國,寡人便封你為……”
“大王!”就在此時,范蠡突然上前,跪在地上,對勾踐高聲道:“臣請求娶西施為妻,望大王恩準!”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寂靜無聲。
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壓下,周圍的氣壓變得異常低沉,仿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克服一股沉重的力量。
整個宮殿都被這沉重的寂靜所籠罩,讓人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緊張。
勾踐驀然變臉,看向范蠡的目光變得復雜,猶如深邃的湖泊,看似平靜卻又暗藏波瀾。
我亦沒想到范蠡竟會這般直接向勾踐求娶于我!
難道這就是他的法子,我驀地紅了眼眶,若是有朝一日勾踐知道了真相,可就是欺君之罪,況且,我懷著夫差的孩子嫁他,這對他,實在是不公。
“臣與西施兩情相悅已久,當日為復國大業不得已親手送她去吳國,心存愧疚悲憤多年,如今大王霸業已成,還望大王成全我們!”范蠡見勾踐不言,繼續向他誠懇請求道。
又沉默了半晌,勾踐終于是走至范蠡身前,將他輕輕扶起,嘆道:“起來,寡人倒不知你如此情深。”
“請大王成全!”范蠡卻并不起身,依然跪在原地祈求道。
勾踐眉心一橫,又向我望來,那目光就像一把鋒利的劍,似乎能夠穿透人的靈魂,“西施,你可愿嫁范蠡為妻?”
“我……”我看著勾踐攝人心魄的眼神,又看向范蠡目光含淚朝我堅定的點頭,終究是閉了閉眼,亦是起身跪在了范蠡的身邊,對著勾踐祈求道:“妾心悅范郎已久,還望大王成全!”
范蠡聽我喚他范郎,驚喜地凝視著我,仿佛被久遠的回憶所觸動,我心中一痛,或許他又是想起他與西施曾經的過往了。
勾踐聽完我所求,目光一沉,又來回逡巡了我與范蠡一眼,終究道:“好,既然你們郎情妾意,等回了越國,寡人便親自為你們賜婚!”
“謝大王。”我與范蠡相視一眼,雙雙伏跪在地,又對他行了一大禮。
勾踐又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隨即轉身便踏出了殿外。
待勾踐遠去,我這才看向范蠡,幾顆剔透的淚珠從眼眶滾落,落在衣襟上,水痕深重,如團團漿料染就的碎花,“范蠡,對不起,我這輩子都欠了你。”
“西施……”范蠡看向我的眸光溫柔而炙熱,微涼的指尖輕撫著我的臉,繾綣而綿長的嗓音在耳畔響起,“能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我甘之如飴。”
第217章 歸越(二)
很快,待姑蘇城一切安置妥當,勾踐留了一支軍隊,便率眾人準備返回越國。
“日后,找個人家,好好過日子吧。”離開館娃宮前,我看著吟霜,輕聲嘆道。
吟霜望著我,含淚點頭道:“夫人,一路多加保重。
“西施,該走了。”正在這時,范蠡進了殿內。
我點了點頭,又不舍的看了吟霜一眼,終究轉身隨范蠡而去。
坐在顛簸的馬車之上,我輕輕地掀起了車窗簾一角,目光緩緩地向后望去,記憶中的姑蘇城如今已變得支離破碎、滿目瘡痍。殘垣斷壁間彌漫著煙塵和死寂,仿佛訴說著無盡的哀傷與痛苦。
昔日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見蹤影,只剩下凄涼的風聲在耳邊回蕩。這座城見證了我在這里無數的歡樂與悲傷,如今卻已被摧毀得面目全非。
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原屬于吳國的疆土一夜之間變為越地,一切都如大夢一般,成了過眼云煙。
突得馬車一個猛烈顛簸,我連忙一只手緊緊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則無力地搭在車壁上,身體微微顫抖著,努力克制著,但終究還是無法抵擋這突如其來的惡心感。
一股酸水從喉嚨里涌了出來,我還來不及拿手帕,只能任由那酸水濺落在馬車的地毯上,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我只覺得胸口也開始劇烈起伏起來,仿佛要將整個心肺都吐出來一般。
“停車!”或許是我咳嗆得太猛烈,只見車簾大開,范蠡一臉緊張得望向了我。
“西施,你怎么了?”
“沒……沒事。”我輕輕搖了搖頭,有些無力的摸了摸小腹,嘆息道:“小家伙在折騰我了。”
范蠡急忙上前攙扶住我,給我遞上了清水和手絹。然而,此時的我已經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
“范大夫。”這時,只聽是勾踐身旁的近侍從馬車外傳來聲音,“發生了什么事?大王讓我來瞧瞧。”
“沒……沒事,長途顛簸,西施姑娘有些暈車罷了。”范蠡望了我一眼,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