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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殿內已一片喧鬧之景,夫差與姬月瑤一身暗紅朱色袍坐于主位之上,其下坐著眾宗室王孫以及王宮大臣,伯嚭坐于最上側,雖是外孫成婚,他臉色卻不如之前那般風光神氣,想來是此去越國辦砸了差事,也不敢再出盡風頭。
我輕輕一笑,又將目光移至右側,最上座的正是呂夫人與公子鴻,呂夫人頗為深意地對我點了點頭,公子鴻到底年輕,神色卻是有些不大淡定,握緊了拳,難以掩飾心中的激烈之色。
坐在呂夫人一旁的季夫人,目光相對時上下打量著我,仍舊一副怨懟仇視的模樣,而她身旁的嬤嬤卻是對著我客氣的點了點頭。
我對著那嬤嬤點了點頭,又逡巡一周,目光瞧見了陳美人,正要尋她在旁坐下,便聽姬月瑤尖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容夫人,太子今日大喜,你這一身縞素,究竟是何居心!”
我腳步一頓,淡淡地瞧了姬月瑤一眼,又望了她身邊的夫差一眼,卻并沒有正面回應。
“好了。”夫差見我一身白衣,亦是蹙眉深深看了我一眼,終究是長嘆一聲,擺了擺手打了圓場,“不過一件衣裳而已,白色高潔,寡人倒覺得甚美。”
“大王,你!”姬月瑤見夫差如此說,一時氣得整張臉都變成了綠色,又望著我一副嫉恨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我對著姬月瑤勾唇笑了笑,不再看她,緩步在陳夫人身旁座位坐了下來。
“姐姐,你總算是來了?!标惷廊艘娏宋?,對著我輕聲捂唇笑道:“穿一身白衣來賀喜,當真只有姐姐敢做了。”
我微微勾唇,又瞧了上座的姬月瑤一眼,沒有回話。
又過了一會兒,禮樂緩緩響起,殿中人都肅靜了下來,老贊者站于殿中央,開禮道:“吉時已到,禮請太子、太子婦!”
眾人的目光皆看向從殿外走來的二人,太子一襲紅袍,韶光流轉,嘴角掛著一絲得意滿足的笑意,持著惠寧的手,兩人并肩踏入宮殿之中。
惠寧同是一襲華袍紅裝,折纖腰以微步,濃如墨的烏發梳到頭頂,烏云堆雪般盤成了揚鳳發髻,紅色的寶石細密的鑲嵌在步搖金絲之上,只是眸中卻無一絲喜色,只有任由支配的無力與悲傷之感。
“真的是郎才女貌,恭賀太子啊!”有朝臣議論紛紛,奉承道。
“是啊是啊,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又有人附和道。
待二人走至殿中央站定,贊者又繼續高聲道:“一拜天地!”
太子與惠寧相對而立,正要低頭行禮之時,卻只聽呂夫人一聲高呼,“慢著!”
眾人皆是一怔,一臉疑惑不解地看向呂夫人。
“呂素衣,你這是做甚!”姬月瑤在上座一下站起身來,對她疾聲斥道。
只見呂夫人瞧了姬月瑤一眼,緩緩離開坐席,直挺著身子來到殿中央,又看了太子與惠寧一眼,俯下身子對著夫差行了一禮,語氣堅決道:“妾身,有要事稟奏大王?!?
“素衣,你一向知分寸,有什么事,非要此時說?”夫差目光一凜,對著呂夫人皺眉道。
“回大王?!眳畏蛉藢χ虿钣中辛艘欢Y,目光堅毅不容一絲拒絕,“此事,非現在說不可,不然,悔之晚矣?!?
“呂素衣!你究竟要做什么!”姬月瑤聽了呂夫人所言,又一次厲聲怒道,面容已是由青轉紅,有些扭曲。
“罷了,讓她說!”夫差見呂夫人不讓步,或許是對惠寧之事仍有愧疚,終是長嘆一聲,“說吧,你有何事要奏!”
呂夫人聽夫差準允,這才又挺直了身子,抬頭對著夫差輕啟唇道:“妾身,要狀告太宰大人叛國之罪,還請大王準奏!”
此話一出,殿內一時唏噓不已。
“什么!”夫差猛得站起了身,一雙眼由驚到怒,只是一瞬,他緊緊地盯著呂夫人,銳利的目光好似兩把鋒利的刀子,眼神閃爍間,露出掩飾不住的審視之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大王,臣對吳國之心可昭日月,呂夫人!你莫要為了一己私利如此構陷于我!”伯嚭亦是不太淡定的從案前躥了出來,對著夫差辯道。
“太宰大人,這是心虛了?”呂夫人對著伯嚭冷冷一笑。
“你!”伯嚭一時氣的語塞,又轉身面向夫差,繼續辯駁道:“一切,還請大王明查!”
第202章 婚事變(四)
“呂素衣,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了,竟說出此等妖言惑眾之言!”姬月瑤亦是怒目圓睜,“騰”地一下站起來,對著呂夫人指著鼻子怒火中燒道。
“是不是妖言惑眾,還得大王決斷?!眳畏蛉擞殖虿钚辛艘灰荆按笸?,臣妾所言,句句屬實,還望大王容妾身說下去?!?
夫差目光漸沉,眉頭緊鎖,手背著一步一步從高座之上來到呂夫人身前,黑沉沉的眸子隱晦如深海,暗藏洶涌。
“若有半句虛言,你知道寡人的脾性?!狈虿羁嚲o了嘴角,聲音很低,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妾自不敢欺瞞大王!”呂夫人望著夫差,又撲通一下跪倒在大殿之上。
“太宰大人一直與越國暗通款曲,收受越國大量賄銀,為越國行方便事,人證物證懼在,還望大王明察!”呂夫人正氣凜然的說完,一時殿內哄然不已。
“此物,便是太宰大人與越國勾結的罪證!”呂夫人又將伯嚭府中的賬本越過頭頂遞向夫差。
夫差低頭看著呂夫人,眼神晦澀不明,像一汪深潭,幽深而危險,終是接過了她手中的竹簡子,一頁一頁的翻動開來,眉目越來越緊,氣壓也越來越重。
最終,夫差將賬本重重地摔在了伯嚭的身前,“伯嚭,枉寡人如此信任于你,你真是好的很啊!”
“大……大王?!辈畤侯澲謸炱鸬厣系闹窈喿樱瑓s是支吾著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
“大王!”呂夫人瞧了伯嚭一眼,又伏跪在地,一字一句道:“妾身還查明一事,太子友,并非越人所害,乃是死在太宰大人的萬箭穿心之下!”
“什么!”殿內一時嘩然。
夫差聽完,身形一個踉蹌不穩,神情陰郁,一雙深邃如墨的黑眸里醞釀著極度危險的風暴,死死盯著呂夫人,“你說的,可當真?”
“呂素衣,你莫要危言聳聽,血口噴人!”姬月瑤終于不再淡定,從上座疾步亦來到了大殿之上,對著呂夫人厲聲辯駁,“太子友與本宮的地兒明明死在越軍之下,你莫讓他們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怕是王后也被瞞在鼓里吧,太子友被太宰大人下令所害,有人證看得清清楚楚,還請大王準許人證上殿告冤!”呂夫人又對著夫差一臉凜然道。
“傳!”夫差白晳修長的手骨節凸起,下頜線條緊緊繃著,腮幫似有微動,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將卷起狂風暴雨。
只見一人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似是受過極重的腿傷,那人我似是見過,正是太子友生前的親信侍衛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