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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的女人總是多愁善感的,季夫人初來乍到,大王該多陪陪才是。”我打斷了他未完的話,望著他的眸子,笑顏道。
夫差盯著看了我許久,最終長嘆一聲,“罷了,寡人這就走。”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我需要讓他這份愧疚延遲得久些,才能讓他今后對我的憐惜更多一分,我緊緊閉上眼,從未想過我們之間會走到這一步,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第171章 恨意絕(二)
“夫人,大王怎么這么快就走了呢?”待夫差離開,夏荷又重新回了屋中,一邊收拾著桌上的膳食,一邊不解道,“方才瞧見大王臉色不好,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輕輕搖了搖頭,卻是不知該怎么答她。
“夫人,有句話奴婢不知該不該說,您好不容易重新恢復了位分,多少雙眼睛盯著您了,在這宮中,唯有大王的寵愛才能生存,您可千萬別在這節骨眼上與大王生分了啊。”夏荷望著我,又發自肺腑小聲勸解道。
“我都明白。”我看著一臉關切的夏荷,語氣決然又堅定,“我不會再讓你們跟著我受苦的。”
“夫人……”夏荷聞言,一時哽咽,望著我,眸中隱隱含了幾分淚意。
午后時分——
日光樹影疏疏落落地交錯浮動著,鋪滿了一地的光輝,我輕輕靠在榻上,耷拉著眼皮,終于有了一絲困意。
一剎那,我仿佛掉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一片霧蒙蒙的,我努力睜開眼,卻是什么也看不清,我痛苦地掙扎著,場景一變,只見鄭旦渾身是血,身前插著一根羽箭對著我含淚道:“西施,答應我,要好好活著。”
“不,不要!”我猛地驚醒,坐起身喘著粗氣,瞳孔微縮,眼前似乎還殘留著夢中那真實而駭人的場景,驚魂未定。
“夫人,你怎么了,出了這么多汗?”夏荷焦急的聲音傳來,終于將我拉進了現實,我緊緊地拽著衣角,蜷縮著身子,眉頭皺成了一團,只覺心口絞痛不已,鄭旦曾說西施本有心痛病,但早已被范蠡治好,想來這是舊病又重新復發了。
“不過夢魘罷了。”我緩了好一會兒,半闔下眉眼,對著夏荷搖了搖頭。
“夫人臉色這么白,不,奴婢現在就去請太醫!”夏荷看了我的臉色一眼,擔憂道。
“不必了!”我制止住夏荷急促向外的腳步,輕聲開口道:“我躺一會兒就好了,我這是心病,太醫也治不好的,我渴了,夏荷,去給我倒杯水來。”
“是。”夏荷遲疑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又去給我倒了杯熱茶,礙著我雙手不能靈活,又貼心將茶送至我唇邊喝了下去。
一杯熱茶下肚,我只覺身子暖暖的,總算好受了些。
“夫人,可還要睡會兒?”夏荷又細心替我整理了矮榻上的靠枕,對著我輕聲詢道。
我搖了搖頭,只覺渾身疲累得緊,又向夏荷低聲詢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方過申時。”夏荷回道。
“我竟睡了這么久么?”我摸了摸發沉的腦袋,站起身,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夏荷,有件事,我需要你幫我去做。”我斂下眸子,偏過頭對著夏荷正色道。
“夫人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奴婢。”夏荷見我這般認真神色,低頭道。
“我想讓你暗中打聽,我在姑蘇臺的這段時間,宮中發生的一切事,尤其是王后身邊的事。”我不在宮中已久,若想對付如今已貴為王后的姬月瑤,以我一己之力自是艱難,我需要思量拉攏自己的勢力。
“是。”夏荷抬頭望了我一眼,又低下頭應聲回道。
第172章 恨意絕(三)
第二日,黎明的曙光慢慢揭去黑夜的面紗,東方泛白,晨曦微露,一輪旭日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
簡單食過早膳,夏荷替我換上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煙紗,散落肩旁的青絲用玉簪挽起梳成飛星逐月髻,耳垂上戴著一對祁連山白玉團蝠倒掛珠綴,一蕩一蕩,皓腕上戴上一對獨山透水的碧綠翡翠鐲子。
只是一雙手還因著傷口纏著白色的紗布有些扎眼。
自被夫差貶為罪奴,我已許久沒有這般盛裝打扮,看著瘦削的臉映在銅鏡中,眸光流轉的淡淡陰影下,如幽幽谷底的雪白蘭花,從骨子散發出疏離寂寞,又隱藏著一絲憂郁。
“夫人,您還是這樣美。”夏荷在身旁,望著鏡中的我驚嘆道。
“好了,咱們該去給王后請安了。”我斂下眸子,在夏荷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了身,徑直向坤澤宮中前去。
這將是我第一次以容夫人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不知見了宮中故人,又會是怎樣一副場景。
一路坐著車輦,很快便到了坤澤宮,我長久地注視著宮殿上方的牌匾,眼神遙遠而迷離,往事如潮水般涌出,想起了第一次來見先王后的場景,這座熟悉的宮殿,如今卻是換了主人。
“西施!”一聲遲疑的呼喚聲傳來,我緩緩轉過身來,來人竟是許久未見的呂夫人,只見她一身紫霞裙,外披秋香色繡海棠花緞袍,見了我眉頭微蹙,神色幾番變換,呈現出難以辨識的復雜之色,最終開口道:“聽說大王冊封了一位容夫人,沒想到竟真的是你。”
“呂夫人。”我矮下身子,對她輕輕行了一禮。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呂夫人又望了我許久,帶著一抹深刻的思慮之色,濃重如霧,幾乎要將我包圍起來,最終唇邊嘆息低語,“大王,當真是良苦用心。”
我看著呂夫人這般,輕輕對她點了點頭,也不知再該說些什么,就算夫差給我換了新的身份,卻依舊只是自欺欺人,在她們心中,我或許終身擺脫不了敵國之女的身份,又怎會再與我推心置腹。
只是,呂夫人出身將門,在這宮中地位舉足輕重,膝下又有公子鴻,想要扳倒姬月瑤,她卻是我不得不拉攏的對象,而呂夫人向來明哲保身,不參與爭寵斗爭,除非姬月瑤觸碰了她的底線,否則想要與她結成同盟,卻是難上加難,只能慢慢圖謀。
“夫人,也是來給王后請安的?”思緒漸漸拉回現實,我又對著呂夫人輕問出聲。
“嗯。”呂夫人點了點頭,瞧了主殿一眼,又帶著一絲凝重與擔憂的目光望著我,終究長嘆一聲,“走吧,一道進去吧!”
她這是怕姬月瑤為難于我?想來在她心中,之前暫住在毓秀宮的情義,還是有一絲殘留的,心中又有了些許動容。
我緩緩跟在呂夫人的身后,一步一步向前走著,離姬月瑤愈近,心中復仇的火苗也愈燃愈高,終于踏進了殿中,站定。
只見主殿中已有幾位宮嬪落座,陳美人亦在其中,眾人看見了我皆面色大變,有驚詫、有嫉妒、有看戲、也有期待,小聲議論著,臉上都洋溢著窺破秘密的變幻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