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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征之前是不恐高的,可現在,不知是否因為自己無法飛翔、失去身體的掌控權,遲遲無法冷靜下來。
胸口受到擠壓,墜下的過程遠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漫長,卻也還要短暫。
兩旁的景色呈線性狀快速掠過,看不清楚、無法呼吸,撲面而來的氣壓直接封住口鼻,夙征拼命想調動「氣」,可惜,別說是向上飛,他連阻止自己下墜都做不到。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上輩子沒有出現的死亡跑馬燈這次卻在腦海中出現了,與博士相處的點滴、得知泰迪一家死亡的悔恨、面對虛空裂縫的無力,一幕幕在眼前重演。
過往的任務中,夙征一直豁出生命在執行,衝得比哨兵快、練得比哨兵狠,完全不拿自己的命以及意愿當回事。
對他而言,沒有想不想做,只有得不得做。不容許自己偷懶、即便受了傷,也會在出修復艙后又立馬投入訓練。
他都忘記自己有多久沒休息了。
他的目標很困難,所以想盡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而對于是否會因此而油盡燈枯這一點,從沒思考過。毫無牽掛的他,死亡,不過就是與家人好友以另一種形式團聚而已。
然而這一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對死亡有了恐懼,即便知道這只是模擬的場景,他依舊不可抑制地顫抖。
經歷過才知道,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快到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明白自己無法再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完成任何心愿,其中的悔恨才是最可怕的。
便也是因為這樣,他的執念才這么深。
重來一次,他有機會救下所有人,為什么不做?他不想讓博士、讓泰迪一家體會跟他一樣的悲憤。
眼看著距離地面只剩半尺高,身上的氣體依舊毫無波動,夙征調動精神力,讓其迅速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自己穩穩接住,最后緩緩落回地上。
夙征就這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高林密布,從他的視線看出去,只能看見樹葉縫隙間稀疏灑下的陽光。
如此寥落,彷若此刻的他,被未知的阻難給絆住,無法突破。
正當夙征迷惘間,遠處傳來了破空聲,那是哨兵以空氣作為定點,腳下發送氣,以彈送的方式一下竄出去很遠的前進方式。
破空法前進得很快,是普通人的肉眼難以補追的程度,從平民的角度看,像是瞬間移動一般,眼一眨,對方就已經出現在遠方了。
夙征坐起身,朝發出聲響的方向張望,這里怎么還會有其他人?他不是在模擬艙里頭嗎?
聲音來到近前,人未至,一道閃亮的、耀眼的十字光芒率先送進夙征眼里。
見到那道光亮,不用想便知道是誰。夙征頓時意興闌珊,怎么又是那傢伙,撐地的雙手一松,又躺回地上。
歐恩當然也看見夙征了,而且沒錯過對方臉上嫌棄的表情,本來急切且疑惑的擔憂瞬間減少許多。
經過對自己心情的整理,以及稍早的不歡而散,他已經將現在的夙征和上輩子的夙征作為兩個人看待。現在的夙征對他而言,不過是一位難搞的同袍,如此而已。
本著王子愛民,應該一視同仁的覺悟,他決定不跟這位刁民計較,「你在這里做什么?」他方才看見夙征從懸崖頂一躍而下,那堅決的模樣和墜下的速度,讓他毫不懷疑有人想在虛擬艙里頭自殺。
精神狀況出問題的士兵,無論是嚮導或者哨兵,對戰場而言都是未爆彈,于是他特意趕過來一探究竟,卻沒想到竟然是夙征在這里。
夙征抬眼看向歐恩,只見他走到離自己三步外的距離,席地而坐,從容自若的模樣配上那一張華貴的臉蛋,讓整個空間都明亮的不少。
此處彷彿不是森林的一處昏暗角落,而是王公貴族的凡爾賽花園。
動作間,掛在耳朵上的耳環不停閃爍著光芒,那是全無憂國僅剩的一顆鑽石,歷代國王傳給后代的傳家之寶。
夙征不想回答他的問題,怕對方得知自己學不會馭氣之法,又要長篇大論趕自己下去。
他反問:「我不是在虛擬艙內嗎?你怎么進得來?」
歐恩十分無語,「你進的是公眾伺服器。」
聽他的語氣,好似自己追著他不放,硬要找他麻煩一般。
虛擬艙內分了許多不同的伺服器,公眾的、私人的,眾人可以在上頭組團打對戰,也能自己進行地圖探索,熟悉不同地形、不同怪獸的戰斗方式。
「啊,是嗎。」夙征想起來,方才進得急,忘記選擇頻道,系統應該是直接替他沿用上一位使用者的模式了。
歐恩看向夙征,努力想從他身上找到任何一點熟悉的感覺,然而……沒有。不是只有長相一樣就可以,這位夙征讓他難以溝通,兩人中間像隔著一座大山。
見人沒事,他也不愿再多待,自己還約了對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