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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恩的身影穿梭在樓房之間,他的飛行速度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抵達終端上所標示出的場所。
他看著眼前破敗不堪、各處建筑結構體凸出的建筑大樓,愣怔了半秒鐘,自己這是……在做什么?
明明上輩子和夙征沒有太多交集。
如今卻像著了魔似的,直接追到對方家門口來。
反省的思緒不過半秒鐘,他很快替自己找到藉口。
他只是……想確認是否真的只有自己重生而已,沒有其他想法。
是的,就是這樣。
歐恩的腳步沿著階梯拾級而上。他沒有使用氣,而是一步一階梯踏實地爬上去。
大樓呈回字型結構,但凡任何一屋有點聲響都會被放大好幾倍,聲音上上下下串混在一起,格外吵雜。
不只是聲響,年久失修、頹亂垢結的樓層中,有著極大的塵土味,帶著濃烈的霉氣,彷彿吸上一口,霉菌便會侵入鼻腔,生根發芽。
依照正常的時間軌跡,今天是18歲的歐恩第一次下到一層,他一直都知道平民百姓的生活環境糟糕,然而百聞不如一見,他的首次體驗便受到強烈衝擊:像被矇著淡青色玻璃紙的假陽光、看不見半點希望的灰黑色城市以及每一次呼吸對鼻子來說都是折磨的空氣。
這完全不該是人類居住的環境。也因此他才會在臺上失態昏倒。是他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
不知人間疾苦。
當年昏倒又甦醒后的他有心想改變,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他想起從小到大貴族間聚會時,最常聽見的言論:「要不是我們得靠覺醒者來抵御那些變異的猛獸?誰愿意額外花錢養著平民?」
現如今,科技高度發展之下,維持一個國家日常所需的所有生產力都被機器取代。毫無功用的人類說白了,是被上層貴族圈養起來的武器庫,就等著每年到特定的時間,覺醒一批人送上二層訓練,然后保家衛國。
也因此,給平民一個安全的居住環境以及每日的基本營養所需,是貴族所愿意做到的,最大的寬容。
歐恩的眼里裝滿愁緒,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個國家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大錯特錯了。
腳步停在夙征家門口,歐嗯粗略掃了一眼,這里每一戶的門板和墻壁,都比他的指甲蓋還薄。他控制著力道敲了敲門。
「看一眼就好。」他對自己道。不管自己是因為什么原因重生,只要確認夙征還在,他這種腳底彷彿踩在云端上的虛幻感就能減少一些。
然而,無人應答。
歐恩沒有執著,早在抬手敲門前他便知道屋里沒人,哨兵的靈敏的聽覺在他靠近門口的一瞬間便判斷出結果,可他卻還是執意要上前做做樣子。
就像他明明知道看到夙征也不會改變兩人之間的關係,他卻執意跑這一趟一樣。
重活一次,除了兒女情長,他還有很多事情得做。
過去那些未能看清的謎團,能有機會透過第三者的角度綜觀全貌,可謂求之不得。
只是……有點遺憾……
歐恩原路返回,心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上輩子和夙征一起出任務的場景。
當時兩人分屬不同單位,各自進行著任務。
他們的隊伍在與北原雪怪對抗時,因為對其能力判斷錯誤,折損了大量士兵,故而緊急呼叫支援,恰好在附近的夙征小隊二話不說立馬趕了過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身體素質不輸哨兵的響導。
夙征不僅能跟上大部分哨兵的行動,還能同時進行多人的精神疏通。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力能化成實體,對怪物進行攻擊。
其戰斗中從容不迫、冷靜且游刃有馀的身影,深深刻進歐恩的心中。
那是歐恩第一次明白嚮導與嚮導之間的差距也能如此之大,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有些隊伍是由嚮導擔任隊長。
上戰場時帶著強大的嚮導,就像出去旅行帶著一整貨車的食物,其安心感完全無法比擬。
那一次配合他們沒多少交談,只在一起回總部的飛船上短暫聊了會兒天,當時他才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們是同一屆的覺醒者,也才知道往后他再想找像他如此優秀又配合得好的嚮導,如此困難。
從那之后夙征的身影便不時會出現在他的腦海里,這也導致每次休假回家面對母后的逼婚,他的藉口也從無心婚事,變成找不到與哨兵一樣厲害、冷靜從容、有指揮頭腦的嚮導就不結婚。
這些都是夙征擁有的條件。
芙拉王后聽了只是搖頭道:你這條件找的不是伴侶,是伙伴。
可歐恩卻覺得,不是的。
只有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才能陪伴他完成自己的目標。
他的目標很簡單,當一位好國王。
即便那是芙拉王后從小對他灌輸的觀念,可當他在授勛臺上暈倒的那一刻,他突然真切地意識到這件事有多么重要。
「你得成為比你父王還要好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