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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暗中醒來,亮眼的白色刺痛我的眼睛,我忽然想到在倒下前的那副身影,立刻從病床上起來,根本沒意識到病房還有其他人,她按住我的肩膀,命令道:「欸,別動,你才剛輸完血,體力還沒完全恢復(fù)。」
「布倫達(dá)?我弟呢?」
「他沒事,你別緊張,先照顧好自己……欸欸,你有沒有聽到啊!」
我不顧布倫達(dá)的喊叫聲,拔掉手上的針頭,跑出病房去找小洋,布倫達(dá)似乎對于我的慌張有些無奈,只好告訴我小洋的病房號碼。當(dāng)我找到病房,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依然在顫抖,我知道,小洋受的傷不致命,可是他就在我面前倒下了。
打開門,我看見小洋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穿著病服安靜地閉起眼睛。我走上前,不想開口打擾他,但又急于想知道小洋是哪里受傷了,我轉(zhuǎn)頭望向正在一旁的伊凡,問:「他、他哪里受傷了?」
伊凡有一瞬間閃神,眼睛堅定的看了我一會兒,才回答:「肩膀,但還好在第一時間搶救了,所以沒大礙。」
「你確定?」
被我的懷疑弄得愣了一下,伊凡撇過頭不再與我對視,我皺著眉頭望向布倫達(dá),連她也不給我答案,在我快抓狂之際,床上的人出聲了:「手廢了,以后無法拿槍了。」
我瞪大雙眼,看著方才發(fā)出聲音的人,不可置信的看著小洋,他緩緩睜開雙眼,勉強(qiáng)的勾起嘴角,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喃喃地說:「我努力這么久,換來這種結(jié)果,哥,這是我的懲罰嗎?因為不聽你的話,得到的懲罰嗎?」聽聞,我不發(fā)一語,默默牽住他的手,小洋輕笑的起身,我連忙扶住他。
「哥……」
「沒事的,小洋,沒事的,有我在啊。」我緊緊抱住他在顫抖的身體,用眼神意示了伊凡,他們也很識相的離開病房。我安撫地拍著小洋的背,嘴里一直講沒事了,但真的沒事了嗎?小洋的手無法拿槍了,他喊著那些年的努力算什么呢?可是我什么都無法說出口安慰他。
方才,小洋的語氣過于淡然,讓我以為他真的不在乎,可是現(xiàn)在看到他的模樣、他的脆弱,小洋根本沒料想到這種結(jié)果才是,而且不能再拿槍對于他來說,是多大的傷害。一個cia的員警不能拿槍,傳出去根本是笑死人了。
約翰也受了傷,所幸沒有大礙,雖然他的故事令人鼻酸,可終究還是殺了人,被判無期徒刑;艾爾則是隱瞞犯人的存在,罪是比較輕的。我和小洋出院后,到法院看他們的判決結(jié)果,從頭到尾小洋都面無表情,直到最后才淡淡地說一句:「不意外,這結(jié)果。」
真的是不意外,在冰冷的法律面前,再多的同情與憐憫都是多馀的。我盯著小洋的肩膀一會兒,輕輕拍著:「結(jié)束了,都結(jié)束了,小洋。」
等小洋養(yǎng)好傷后,他自動退出cia,提出要去fbi的要求,cia想留住小洋,大概是被他堅決的意志給弄得沒轍,只好讓他去fbi。我則是先回到臺灣,很訝異嗎?我應(yīng)該要待在小洋身旁,照顧心靈還在受傷的他才對,但就是太了解他了,才選擇離開的。
那時的小洋根本不需要我在身邊,他需要的是一個人冷靜下來,把過往化作云煙,如果有我在,只會讓他變得更加依賴,所以兩人就像說好般,他靜靜地看我整理行李、靜靜地把需要的東西遞給我,送我到機(jī)場,不顧其他人的眼光,我們親吻彼此好幾秒,我頭也不回的離去。這其實需要極大的勇氣,我才能忽略小洋想隱藏卻隱藏不了的略紅眼眶。
過沒幾個月,小洋對我說,他在fbi無聊了、覺得膩了,想回臺灣這片土地。雖然他在日本出生、日本成長,但他就是沒想回過日本,我問過他,他只回我一句:「日本沒有人會等我,但臺灣有。」那瞬間我便明瞭,小洋內(nèi)心不如外表強(qiáng)大、不如外表從容,他還是需要被人愛的。
「在看什么?」小洋從后頭抱住我,像隻貓撒嬌地蹭蹭我的臉頰。我闔上泛黃的日記本,將他抱在懷里,耳朵聽著他的心跳聲,覺得這個世界沒什么難事,碰碰碰的心跳聲填滿我的耳膜,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笑說:「只是在看看我們以前的生活,就會想到現(xiàn)在有多幸福。」
「欸?」小洋發(fā)出巨大的疑惑聲:「你這傢伙,居然要看以前的生活才會感受到現(xiàn)在的幸福!」
「不是嘛,偶爾回憶過去,也不錯啊。」
「人要向前看,總是回憶過去有什么用啊。」
「你啊,只會教訓(xùn)我,」我捏捏小洋的鼻頭,他咯咯的笑著,我繼續(xù)說:「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跟我說要忘記過去,這下好啦,受了傷住院,每個人都來跟我抱怨某人一點也沒忘記,原來我的治療這么沒效,還當(dāng)什么最年輕厲害的心理師啊。」
小洋癟著嘴,雙手環(huán)住我的脖子,軟嚅的聲音傳出:「哥……」
「怎么了?」
「哥,別這樣嘛,你最好了,而且最厲害了,是我太笨,可是我沒有想砸哥的招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