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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著她生澀的舞姿,微嘆口氣。
第一回見到她,是琬妃進宮受封后,皇后召見她們姊妹倆。
皇后賞了她們姊妹,順口問起她生辰,她乖乖答了,皇后訝異笑道:「你和善吾不但同年,還同月同日生,這可是難得的緣份哪!」
一旁的他聽了,露出微笑,望向始終藏在琬妃身后的她,她正好也向他望來,目光一觸,她立即避開,但他清楚記得,她繃緊如弓弦的戒慎眸光中,充滿了不信任。
皇后雖然對她們姊妹甚好,其他妃子卻排擠她們;琬妃有他父皇寵愛,她們不敢明目張膽,卻指使宮女去欺侮十歲的她,幾回都是他撞見制止,而她總是謝過他解圍后,便快快離開,像是生怕因為他的接近,招惹來麻煩。
她受了委屈,從不告訴琬妃。有一回他在御花園,聽見她們姊妹倆在亭子內說話,琬妃問起她在宮里過得好不好,她賴在琬妃懷里,笑答:「和姊姊在一起,怎會過得不好?」
但是,他看過她躲在御花園的角落,一個人偷偷掉淚;看過她落寞地望著天上浮云,用他不懂的語言,輕輕哼著歌兒,他暗自記下了旋律,去問樂工,才知道那是岮佗族的民謠,內容是述說對家鄉的思念。
太傅跟他上課,常跟他講解西紇國內少數民族的艱難處境,歷代國君南征北討,將這些民族納入版圖,由于原本的風俗民情不同,若有衝突,國君便以武力強行壓下,于是積怨日深。
其中岮佗族人生性剽悍,不但與他族常起摩擦,又因曾經叛亂,皇室派兵鎮壓時,總以近乎屠戮的方式掃蕩,數百年來苦難不斷,直到他父皇登基,改採懷柔政策,竭力彌補,但岮佗族鬱積的怨憤并非輕易能消解。
第一次聽到這些,他萬分不忍,曾問過父皇,國君該當愛民如子,以如此殘忍的手段對付自己的孩子,豈是為君、為父之道?
當時父皇撫著他頭發,眼色讚賞;而一旁太傅嘆道:「二殿下仁善心慈,將來必為西紇明君。」
但那些畢竟是遙遠的苦難,而她讓他真正目睹少數民族的處境,目睹當人們排斥一個人,可以做到何等殘酷的地步,即便她不過是個稚弱的孩子。
他——想保護她。與她同樣的生辰,令他感到一種奇妙的聯系與親近,他更不允許以眾凌弱的事在眼底下發生,以及——
他望著兀自認真踏步的女孩,她的腳步極慢,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想一想,慢吞吞的舞姿不像舞,倒像滑稽的踱步,而她略帶愁苦的小臉漸漸舒展開來,晶瑩的眼光顯得悠遠,似乎想起了遙遠家鄉,緊抿的唇彎成一朵少有的嬌憨淺笑。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淺揚的嘴角。說他要看祭靈舞,半是真心對這神祕的舞蹈好奇,半是以此為由接近她。她躲著流淚的模樣,教會他心疼的感受;她盈盈而笑,他忘卻深居宮闕的寂寞。
他不明白,自己怎會如此想接近一個人;她的一舉一動,為何牽動他心緒……
驀見她踏了幾步,被樹叢勾住了腰帶,險些摔倒,她連忙轉身要扯開樹枝,不料腳步踏錯,眼看就要一頭磕上旁邊的大樹。
他搶步上前,伸手攔在她與樹干之間。
「啊!」她以為自己會撞破頭,不料額頭卻撞上一片溫暖的肌膚,她愕然抬頭,才發現撞上的是他手心,他護著她安然無傷,自己手背卻皮破血流。
她慌忙取出帕子替他包扎,「殿下,你是金枝玉葉,何必這樣——」
「你受傷,會疼嗎?」
她一呆,「受了傷,自然會疼,我受傷不算什么,可你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