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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拋出來這個問題時,神情豪不嚴肅,甚至還隱約有點嘻皮笑臉,好像要等著調侃我的感覺,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竟然覺得這個問題,是個十分艱困的難題。
我嚷嚷著:「我當然是擔心林乘風啊!我擔心你干嘛!你就坐在我眼前,一副活生生的樣子,林乘風的靈魂卻連個鬼影都沒見到。」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真心話,但我第一時間的直覺回答,就是不想讓何鏡彥捉弄我的目的達成。
何鏡彥道:「我說,你不擔心眼前的我,卻擔心一個遠在天邊的人,你會不會太沒良心?」
我辯解道:「不是啊,你的靈魂回不去又沒關係!你說不定可以繼續霸佔林乘風的身體,繼續以他的身分活下去啊!我又不會因此而見不到你。」
我不知道為什么最后一句話會這樣說,「我又不會因此而見不到你」的這句子,聽起來好像是我很希望能見到他?
何鏡彥眉毛挑了一挑說道:「所以你會希望繼續見到我囉?如果林乘風的靈魂回不來,你會寧愿我繼續佔用著林乘風的身體、繼續出現在你面前嗎?」
何鏡彥故意緊抓著我無意間吐露出的這句話,一直猛問。
我實在不想回答。
但何鏡彥又繼續說著:「那如果林乘風的靈魂回來呢?你還會想再見到我嗎?見到回復何鏡彥身分的我。還是說......一旦林乘風的本尊回來了以后,我的生死就不重要了啊?」
我不懂何鏡彥的意圖,干嘛要在這個問題上窮追猛打?難道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支支吾吾地辯解著:「呃不是......我的意思是......虹月大師有說,靈魂離開人類身體,只能在外游蕩最多七七四十九天,如果一直沒有實際的肉身寄居,那么靈魂就會飛散無根,再也回不了人身,只能選擇重新投胎或變做孤魂野鬼......」
我講到這里,有點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再繼續道:「但是,如果靈魂一直有寄居在人類身上,那就沒關係了吧?像你這樣,一直附身在別人身上,即使超過七七四十九天,應該也不會魂飛魄散啊!只是你從此回不去自己的身體,然后林乘風從此也回不來他的身體,所以從此你就罷佔了林乘風的肉身,變成以林乘風的身分繼續存活,應該是這樣吧?以前新聞有看過一個阿嬤,就是這樣寄在別人的軀體上,以另一個人的身分活下來。」
其實我對于靈學的認識還淺薄,當初虹月大師的解釋內容,究竟是不是這樣的意思,我也不敢確定,我只是憑著印象,憑著一些鄉野傳聞,而做出這樣的結論。
所謂的鄉野傳聞就是:有一個阿嬤靈魂,佔用了另外一位婦人的肉體,從此生活了幾十年的新聞,然后阿嬤記得自己身為阿嬤時的所有事情,但是卻不知道婦人的事。
好啦......我得承認,其實我都在東拉西扯啦!我講了這么多話,什么虹月大師、什么鄉野阿嬤,其實都沒有回答到何鏡彥的問題。
他問我的問題,其實應該是:到底我是比較擔心林乘風回不來?還是擔心他回不來?
反過來說,何鏡彥其實在問的事情就是:我究竟是比較希望林乘風回來呢?還是他何鏡彥留下來?
而我沒有正面回答......或者應該說,我根本就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我應該是......希望林乘風回來的吧?
從一開始,我冒著生命危險,做了這么多的努力,不就是為了林乘風嗎?
不就為了讓真正的林乘風活下來嗎?
我是為了林乘風才順便幫助何鏡彥的啊!
至少一開始是這樣吧?
但是現在......現在也還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