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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騫仔細打量了半晌,在印象里并未搜索到這個人的影子,于是確定這個人自己并不認識,有點疑惑地說:
“爸爸不讓我跟不認識的人說話。”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卻莫名有種苦澀的意味。他蹲下身和林騫保持平齊,伸手摸了摸林騫的腦袋:
“不愧是林禾風的兒子。我叫顧慎之,是你爸爸的一個老朋友,你叫我顧叔叔就好。”
林騫看了一眼這個男人,見他叫出了父親的名字,且神情不似作偽,就點了點頭,說:“顧叔叔好,我爸媽在外地出差,得一個月之后才能回來,您要不給他們留一個口信……”
話還沒說完,就見男人撫摸他腦袋的手停了,林騫看見他的臉上竟然掠過一絲痛色。他吸了口氣,輕聲說:
“不會回來了。”
“他們不會回來了。”男人又重復了一遍,想讓自己也得到確認似的。他站起身,表情又恢復成一開始淡漠而不怒自威的模樣,仿佛剛剛一閃而過的痛苦神色只是林騫的錯覺,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林騫面前的最后一絲天光。
“林禾風和許如茵死了,我今天來接你去顧家,從此你是我顧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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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騫在醫院的太平間里見了父母最后一面。奇怪的是,成年后的他清楚地記得與顧家人生活的每一個細節,有關自己父母的記憶卻日益模糊。他只記得那個屋子很黑,很冷,父母并排躺在兩張鐵床上,兩張冰冷的白布蓋在他們的臉上。車禍讓父母的臉面目全非,林騫不想,也不愿掀開白布看清楚他們的模樣。他只是偷偷掀開白布的一角,摸到了父親瘦骨嶙峋的手指。
父親的手很涼,林騫知道父親一貫體溫偏低,但是這種涼并非父親自帶的涼意,而是一種透著沉沉死氣的涼。這一股涼意順著林騫的指間傳到血液,再流向四肢百骸。林騫打了個哆嗦,懵懵懂懂地意識到他可能再也不能一左一右握住父母親溫暖的手掌了。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死亡的滋味。
父母雙雙死于車禍,而事故的起因僅僅是肇事司機的疲勞駕駛。平日老老實實遵守交通規則的父母親,這樣死去的方式簡直是叫人覺得諷刺。因為肇事司機事后認錯態度良好,賠償了幾筆錢之后這件事就算就此揭過。在去往葬禮的路上,顧慎之給林騫解釋著,淡漠的語調中聽不出喜怒哀樂。
現在林騫知道這個突然出現在他家的陌生人名叫顧慎之,是父親林禾風的大學好友,家庭背景深厚,黑白兩道均沾。林禾風生性低調,與許如茵結婚之后二人就斷了聯系,好在顧家人脈眾多,在林禾風夫妻出事的當天就讓顧慎之得到了消息。顧慎之知道林禾風和許如茵育有一子,而林家又親朋散絕,索性利用顧家背景打點好上下關系,直接將林騫以養子身份過繼到自己膝下。
“我也有一個兒子,叫顧景羲,比你小一歲。”顧慎之將手臂搭在車窗上,忽地說道,“葬禮完我帶你見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顧慎之又輕輕擰起了眉,說:
“這孩子性格冷淡,待會兒要是他不跟你打招呼你別見外。”
林騫點了點頭,心里想著自己有什么可計較的呢,本就是寄人籬下,難道還能蹬鼻子上臉不成?他不了解顧慎之,甚至從未從父親口中聽說過這個人,但此時若非顧家,他也真的是無路可去。顧家家大業大,顧慎之能念著舊情給他一個棲身之所,早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爸爸。林騫默不作聲地抱緊了手中的骨灰盒。謝謝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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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什么親朋,林禾風和許如茵的葬禮辦得簡單。那一天天氣預報本來播報晴天,林騫從車內走出的時候卻突然天降大雪,不一會兒就在他手捧的骨灰盒上蓋了淺淺的一層白。為了防滑顧慎之命人鋪了一條長長的地毯,林騫從地毯上走過的時候,看見地毯盡頭父母帶著一如往昔的笑容溫柔地注視著他,只是那笑容已褪色成了黑白。
出乎意料的是,林騫并沒有什么落淚的沖動,仿佛從一開始就平靜地接受了這樣突如其來的分別。在林騫的記憶里,這一段場景沒有顏色,七歲的他抱著骨灰盒走向父母親的笑臉,漫天的雪花一幀一幀仿佛慢動作一樣落下,直到他走到地毯的盡頭,鞠了躬,準備放入骨灰盒的時候,看見了不遠處一個男孩子的臉。
仿佛狂風刮過,記憶的世界被潑成彩色,大雪紛然飄卷。
男孩斜倚在一棵樹邊,漫天白色依然蓋不過他膚白勝雪。點點雪花落在他的眉間,更是襯得那一抹墨色濃烈。像是注意到了林騫的視線,男孩微微蹙眉,淡漠的神色竟是生動了一點。
那是他和顧景羲的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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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林騫在夢中依然反反復復夢到同樣的畫面,大雪,骨灰盒,黑白照片,灰色的長地毯,他始終流不出的眼淚,以及大雪紛飛中的那驚鴻一瞥。葬禮結束之后顧慎之想要帶林騫見顧景羲一面,卻被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