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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齊繼武公司送花的花店叫花花飾界，已經(jīng)開了五年，馬成勝一查，花店登記在一個叫杜清雯的人的名下。這個人名下的產(chǎn)業(yè)不少，有花店，還有咖啡館。在麒城還有一家藝術(shù)學校。馬成勝把杜清雯的身份證號碼調(diào)出來，又交待趙乙乙，讓他去了解一下這個杜清雯的具體情況，趙乙乙去麒城戶籍民警那一查，杜清雯，生于一九七三年一月，戶口于一九九一年九月從外地遷入麒城文化大學，遷戶理由是升學，四年后戶口遷入麒城第十中學，理由是：參加工作，后于二零零一年遷入麒城南俁區(qū)莞澤路二十八號雋康別墅一期二十一棟 ，理由是，結(jié)婚。戶主，也就是她的丈夫，名字叫伍炙峰。

有點意思，馬成勝想。他跟鄔副確認過，當年五尸命案的幾具尸體，在法醫(yī)解剖確定死因搜集證據(jù)的工作結(jié)束后，是送去了城南的一所殯儀館做遺容整理，還開了簡單的告別會，后來火化。不過那家殯儀館不叫凈安殯儀館，而是肅慎殯儀館。但是地址都是一樣的。后來馬成勝了解到，肅慎殯儀館在一九九六年的時候曾經(jīng)轉(zhuǎn)手過，被姓伍的一家世代做殯葬業(yè)的商人家庭買下，改名叫了凈安。

那這么說，這個杜清雯曾經(jīng)在麒城十中當過老師，后來嫁給了家里開殯儀館的伍炙峰。那個在徐心蘿照片里出現(xiàn)的老陳，在伍炙峰的凈安殯儀館里負責過接待，現(xiàn)在又在杜清雯投資的花店里幫忙。那他們?nèi)齻€是什么關系，這一切又和上官琪的死有沒有關系。

不管怎么樣，他想先找到這個老陳。馬成勝決定在 g 城多留一日。他讓趙乙乙再去凈安殯儀館一趟，看能不能在那看到姓陳的。他自己又開著車去了花花飾界，在那蹲守了一天，也沒有那個姓陳的影子。中間他去旁邊的小店買了一份盒飯，還去上了一次廁所。手機落在了車里，趙乙乙給他打了一次電話，他沒接上。在那之前，他們有過一次短暫的通話，趙乙乙說他跟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聊了聊。他們說老板和老板娘不在，上個星期兩口子帶著兒子去了英國，說是在那聯(lián)系了一家私立寄宿學校，兒子要在那讀書了，哎你說這學期已經(jīng)開學這么長時間了，他們怎么現(xiàn)在突然給孩子轉(zhuǎn)學呢？還是跨國轉(zhuǎn)學。殯儀館的人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時候回來。馬成勝囑咐他讓他當心點，趙乙乙在電話那頭口氣胸有成竹地說，“放心吧，馬隊，回見。”

馬成勝回到車里。手機上除了一條未接電話，還有一條十分鐘前趙乙乙發(fā)來的微信語音。馬成勝點開一聽，是趙乙乙語氣輕松又略帶得意的聲音，“馬隊，我好像看見伍炙峰了，他從殯儀館出來，開著車朝南走了，就他一個人，沒見他老婆。我去會會他?！?

這條語音發(fā)出去的兩個小時后，身在 g 城的馬成勝接到了鄔副局長的電話，讓他馬上回來。馬成勝聽他的語氣不對，問他怎么了？鄔副沉默了兩秒鐘，然后說，小趙沒了。

二十六歲的麒城刑警趙乙乙死于出血性休克，刀子扎破了大腿動脈，從現(xiàn)場的情況看，趙乙乙逼停了嫌疑人，兩人在路邊應該是有過拉扯，趙乙乙遇襲以后又掙扎著坐回車里，試著發(fā)動車子，可是，血流的太快，幾分鐘之內(nèi)，他就失去了意識。等到附近終于有車路過，有人看見停在路邊的車里趴著人，車門里往外滴血，報了警，救護車趕到時，已經(jīng)回天無力了。馬成勝想起自己手機上的那通未接來電，心如刀絞。

他瘋了一樣地開著車在高速路上狂奔。一進麒城轄區(qū)，他就掛上了警鈴，一路闖紅燈奔到醫(yī)院。太平間里，馬成勝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才揭開了蒙在趙乙乙臉上的白布。趙乙乙臉上的表情很平淡，沒有皺眉，也沒有一絲猙獰，沒有馬成勝想象中的那樣痛苦。馬成勝無法想象，這孩子在臨死前的幾分鐘里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來的一路上，馬成勝的心里還泛起過幻覺似的僥幸，也許趙乙乙沒死，還在手術(shù)室里輸血搶救，沒幾天他就又活蹦亂跳的了。可現(xiàn)在事實擺在眼前，趙乙乙成了一具消亡中的尸體，每過一刻，他的肉身就會離開這世間更多。馬成勝被這樣的領悟徹底打敗，眼淚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地砸了下來。怪我，全都怪我啊。他哭喊著，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從后面過來了兩個同事，半扶半架地把他帶走了。

從醫(yī)院出來，馬成勝的車奔馳在沒有月亮的黑夜里。他的腦子在飛速地運轉(zhuǎn)著，伍炙峰是什么時候意識到我們在調(diào)查他的，他又為什么非要殺了趙乙乙，他和上官琪的死有什么關系？他現(xiàn)在人在什么地方？老陳又在哪里呢？

鄔副已經(jīng)下令封住各個出入麒城的轄口，所有出城的車輛都要檢查。同時，連夜全城搜捕伍炙峰與他的陳姓雇員。伍炙峰沒有在自己家和本城的親戚朋友家里，警察們分組，去往不同城區(qū)，挨個查所有酒店和旅館的入住記錄。馬成勝坐在電腦前，眼睛盯著各個路口的監(jiān)控，幾個小時過去了，他連動也不動，有人遞給他一杯水，說，“馬隊，我替你，你去歇歇?！笨伤缓龋膊粍印ＫF(xiàn)在除了找到伍炙峰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第四章 3

夜有點黑，陳頌和她并排走在電南路上，她說，“就快到廠區(qū)了。”陳頌說，“再送一段，好嗎？”他們兩個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陳頌偷偷地看了她一眼，想要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他知道她今天有點不開心，現(xiàn)在也許還在生著自己的氣。可仔細想想，這件事原本也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