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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那女孩踩了他的腳幾次,可后來越來越順,越來越好。這首曲子結束的時候,陳頌聽見她說,“《魂斷藍橋》是我最喜歡的電影。”
他的嘴角浮起一個微笑,他聞見女孩身上淡淡的花露水的味道。他微微地閉起眼睛,和女孩一起在舞池里旋轉。
學校的化裝舞會有個規則,就是直到散場之后,都不能摘下面具,誰如果摘下,會被立刻請出場。陳頌問她,“你是那個系的?”她不回答,只是說,“我現在只想跳舞。咱們跳舞吧。”
他們兩個都不再說話。舞會是七點開始的,要到十一點才結束,可九點半的時候,葫蘆娃女孩對他說,“我得走了。”陳頌說,“我送送你吧。”那女孩擺擺手,說,“再見。”然后碎步向門口跑去。
她離開后,他沒有再跳舞。他一步步地走在夜晚的校園里。回想和那女孩共舞的夜晚,他的心里升騰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仿佛那一直以來纏繞著他的厭惡感忽然平息。校園里的樹和花,路燈和月亮都有了一種被什么洗滌過后的清潔感,并且在這夜里微微發光,安慰著他,讓他心安。
他沒有在學校里再見過那個女孩,直到兩個星期后的一個周六,他在溜冰場里再次聽見了那個讓他熟悉的聲音。他順著那聲音尋去,是互相攙扶的兩個女孩,從背影看,他分辯不出葫蘆娃是哪一個。直到其中的一個去買水,他滑到另一個的附近,他問她,“請問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那女孩指了一下墻上掛著的鐘表,說,“五點三十。”
他望著那女孩,她很瘦,眼睛是不大的內雙,眼睛下面有一顆淚痣,嘴唇薄,有種清麗的美。他看著她,笑了。
那女孩問,“你是誰啊?”
他問,“你喜歡《魂斷藍橋》嗎?”
那女孩愣了一秒鐘,然后很快反應了過來他是誰,兩個人笑著。很好,那種清潔的,確信的感覺又回來了。
后來他才知道,她還在上高二。那次舞會是她與她的舍友們一起去的,宿舍里有個女孩的堂姐在他的大學里念大三。
他告訴她,我大你七歲,她說,那又怎么樣?她的學校是寄宿制,每周只能出來一次。他們抓緊一切時間相聚。溜冰場,電影院,公園,還有工人俱樂部,他們一起跳舞,一起歡笑。他送她坐上回學校的車,他說,下周,我等你?
她點點頭。巴士開走的時候,他看見她把小小的鼻子貼在車窗玻璃上對他做著鬼臉。
他開心地笑了。他好久都沒有這么毫無負擔單單純粹地開心過了。尤其是和一個女生相處的時候。
小的時候,在他尚不明事理,卻已經有了記憶的年歲里,他時常跟著母親去單位的女澡堂里洗澡。他由此見到了各種各樣的女性的胴體。高矮胖瘦,松弛或緊繃,皮膚或白或黑,乳房或飽滿或扁小,而這些胴體的上面竟然都頂著那些讓他熟悉的臉,這些臉對自己笑過,這些手臂都抱過他。而他視線所及之處,是女人們或濃密卷曲或稀松寥寥的陰毛,他聞見空氣里她們腋窩下的味道,下體的味道,還有大聲聊天時口中唾液的味道。在氤氳著白色熱霧的澡堂里,他的心里產生了一種難以克化的情緒。女性有壓倒性的力量,是如此可怕。在那之后的很多年,他都沒有再見過女性的裸體。可后來見到的幾個,也總是讓他想起三歲時的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