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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只二十六歲那年他們見過最后一面。
師念白在國外待了好一段時間,回國后接著考研,一年后的那個春日里,他在學校走廊里見到了日夜折磨他的那道身影──
那天他在實驗室里等室友下課,手機玩膩了,就對著窗外發(fā)呆轉筆,樹椏端末發(fā)了新綠。
這是他待在這個校園里的第七年、這棟大樓將待滿四年,景物熟爛于心、沒有任何期待、沒有多馀感受的「普通的一天」。
有道單薄的人影從走廊另一邊過來,涼風輕起,起初不以為意,還以為是春寒料峭。
她輕巧地掠過門邊,李樂只來不及看清那人的臉,師念白帶來的冷風在他臉上拂過,熟悉得讓他心痛,她略帶涼意的目光瞥過,世界安靜得像是只有他們。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捶下去,他魂不守舍,不由自主地追出去,師念白腳步很輕,踏水般不疾不徐地路過,卻能走出老遠。
他奮力奔走,身邊景物全化作一條條抽象的白線,他心焦、他恐懼、他不知所措。
快點!快!再快!李樂只從來沒有這樣怨恨自己跑步不夠快,他反覆催促自己,直到終于扯住那隻纖細的手腕,將轉身上樓梯的師念白回過頭見到來人,頓在原地,薄唇緊抿。
他是她至今不敢回看的過往,光是觸及就心臟發(fā)疼、反胃想吐,直到重逢的那一剎那,她的腦子全都是堵住的、機制全然癱瘓,只想蹲下抱著頭用力尖叫,但她沒有,她只是拉下眼簾,就像是整個人都要碎了。
過了這么多年他們還是心有靈犀,李樂只無須言語,便能全然理解師念白沉默的脆弱。
她站得比李樂只高三階臺階,垂頭看一言不發(fā)、氣喘吁吁的李樂只。
李樂只緩過氣后抬起頭,兩人相顧無言。
「好久......不見。」他終于結結巴巴吐出問候。
師念白注視著別來多年的李樂只,神情從慌亂變得靜止如水,好像在見到的時候她就突然明白了,只是不欲承認,所以才會那樣痛苦,好在沒花上幾分鐘就徹底接受了。
二十一歲到二十五歲的這四年,自己始終惦念著李樂只,無數次從噩夢里驚醒,但惦念的卻是十七八歲那年初見的李樂只,其實二十歲那年她贈畫開始就是,從來愛的都是十七八歲的李樂只、只是十七八歲的李樂只。
她思考過很多遍,他們之間最后的幾年到底是她變了還是李樂只變了?怎么會兩個這樣在乎彼此的人,落得相顧無言、不歡而散呢?如此相愛的兩人怎么會沒辦法安然待在彼此身邊呢?究竟是誰說了謊呢?
她長吐一口氣,點點頭,「嗯,好久不見。」
她多年來愛嘆息的慣性總是沒變。
只一個嘆息,就叫李樂只渾身上下有了暖意,血液循環(huán)都活絡了起來,他很想說些什么,慌張的神情讓她眼里多了幾分笑意:「慢慢說。」
李樂只如墜冰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么她嘆息他就舒了心、她笑了他又不好了,卻下意識感覺到一陣無邊恐懼。
他吞吞口水,強壓住不安,笑著對她說:「你家小孩久違地來向您請安了。」
李樂只說不出我想你了四個字。當年好普通就可以對著她開口的話,怎么會這樣艱難。
師念白舌根發(fā)苦。
老樣子幼稚。明明是老樣子,明明一切都是十七八歲時的那個樣子,那個大男孩好像真正回家了,她卻已不是當年那樣的關懷心緒。
她一愣,笑里夾雜著無奈,如峭壁上熬過苦寒的春花抽芽初綻,「孩兒免禮。」由著他鬧、陪著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