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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合十,雙膝跪地,彎腰之后,額頭緊貼在地面上。」
「做得很好。現在,可以在心里默念感恩詞,默念完畢之后,就可以進去了。」
「……切記,千萬不要對任何事物不敬,這里是凈土,若是你心存污穢,將會引來災難。」
穿著一身白色長袍、戴著白色面具的引導者,語氣溫柔地提醒著來客。雖然說著如同命令般嚴厲的字句,卻不會讓人感到不悅,反而對對話中的內容引起了十分的重視。
于東北方隱密的深山之中,一行約上百人的隊伍,正前往一座灰白相間的山莊。人人穿著樸素,臉部也和引導者一樣都戴著『面具』,讓人無法辨認其身份。
羅時殷和她的養父母,也在這在隊伍之中。
今日一大早,羅時殷被母親催促著起床盥洗,半夢半醒間坐上了車。隨著車子啟動,引擎作響的聲音好似催眠曲,她聽著便抵擋不住睡意,搖搖晃晃的靠在車窗邊昏睡過去。
待她迷迷糊糊睜眼后,這才發現一家三口已經在深山之中,空氣中瀰漫著令人感到不祥的霧氣。
羅時殷看著眼前的一切,陷入片刻的迷茫。
緊接著,她便被震耳欲聾的聲響刺激得完全清醒過來——
『……別過來……別過來。』
『那個孩子不想看到你!』
『快離開,離開這里——』
『你必須回去……回去啊!』
無數聲音瞬間充斥著腦海,羅時殷痛苦難耐的嗚咽著,似乎陷入了夢靨之中。
一旁的羅弘非察覺到不對,連忙出聲叫喚羅時殷。
「時殷?時殷!」
羅弘非搖晃著女兒的肩膀,試圖將她搖醒,可羅時殷始終沉浸在某種晦暗的回圈當中,驚恐地睜大雙眸。
羅弘非不得已,只好略帶歉意的向身后排隊的人道歉,然后帶著老婆孩子脫離隊伍,在不遠處的大樹下休憩。
「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怎么會這樣?」
羅弘非看著羅時殷不知所措,不知該先送她去醫院,還是先前往山莊求得庇佑。
何祈恩這時接收到羅弘非擔憂的眼神,非但沒覺得緊張,反而多了些不自然的亢奮,開口說:「聽說他們之所以將據點設置在這,是因為有強大的神靈坐鎮,一般山精鬼怪是無法接近的。看時殷這個情形——會不會是被山神所揀選、并且感應到它了?」
說到此處,何祈恩眼底散發著瘋狂的光,似乎不覺得女兒的情況很奇怪,又補了一句:「這是恩賜啊!」
「恩賜?」羅弘非聽著覺得違和,伸手一攏將羅時殷靠近自己一些,「祈恩,我們不是為了時殷的病才過來祈福嗎……你到底在胡說些什么?」
何祈恩隨即微微笑,蹲下身子,視線落在羅時殷身上,「祈福?不……她不需要。」
男人聽后面色染上薄怒,卻不想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只得壓低聲音惡狠狠道:「祈恩,你當初不是這樣跟我這樣說的!」
「羅弘非,你之后就會曉得我在說什么。」何祈恩也不惱,只是笑道,「我們繼續走吧。」
「你說的是什么話?時殷都這樣了你讓我怎么放心——」
羅弘非話說到一半,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襟被拉了一下。他下意識往下方看過去,發現羅時殷不知何時已經恢復神智,正惶惶不安的看著他。
羅弘非立刻驚喜的說:「時殷?你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爸爸,為什么要來這里?」
此話一出,羅弘非的腦海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看著羅時殷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漸漸回過了神。
「別怕,爸爸馬上帶你回去!」羅弘非有些慚愧,他應該在羅時殷發作的當下,立刻送去醫院才是上上策,而不是在這里糾結另一個可能是錯誤的選擇。
「羅弘非!羅弘非你回來!」何祈恩瘋了似的在父女倆身后大吼大叫,眼神盡是令人陌生的瘋狂,「我跟他們說好了會把時殷帶過去!這樣才有辦法救我的孩子……你聽見沒有?羅弘非!」
「夠了!」羅弘非像是忍無可忍,衝著何祈恩吼了一句,「當初時殷就不應該來我們家,她值得更好的家庭才對……是我太天真了,竟妄想另外一個孩子能撫平你的傷痛!」
「他沒死!」何祈恩眼淚嘩地流淌了下來,漆黑瞳眸充滿了憎恨,「他還活著!只要羅時殷肯代替他!他就能回來!」
「他們是這樣對你說的?」羅弘非被何祈恩的眼神狠狠刺傷了心,表情染上一絲痛苦,「你到底把時殷當成什么了!」
「你不準走……不準走……」
羅弘非已經聽不下去何祈恩的任何話,一時竟不顧她的吼叫,狠下心來帶著羅時殷倉促離開。
這一路上羅時殷都安安靜靜的,任由羅弘非帶著她找到車的位置,并把她抱上了車。
「我去接媽媽回來,時殷乖乖等我,好嗎?」儘管氣在頭上,羅弘非還是擔心留在山莊的妻子。
羅時殷雖然心中感到害怕,但她更害怕養父母會因為她產生嫌隙,于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好好待著。
羅弘非滿意的摸摸羅時殷的頭,然后又匆匆的回到了山莊。
后來,羅弘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將人帶回來的時候,何祈恩已經恢復了神態,只是表情沒有來時那么的好,看著他們的眼神中滿是冰冷尖銳。
羅時殷內心發怵,經過這件事情之后,她發現何祈恩其實沒有如表面上那樣喜歡她,只是一直裝作迎合,維持著家庭美滿的假象。有了這個認知,就彷彿有了解不開的心結,羅時殷感覺滿載的悲傷快要淹沒她了。
她才待在這個家沒幾天,就要強迫自己不被養母喜歡的事實,對于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尤其在去完山莊回來的那天深夜里,何祈恩還悄悄的走到了她的床邊,撫著她佈滿恐懼的臉輕聲說:「他們跟我說了……你的時間還沒到。我不急、我不急的,只要能復活我的孩子,無論等多久我都愿意。」
羅時殷連續做了好幾天的惡夢。
她夢見自己被何祈恩肢解,裝進充滿福馬林的瓶子,然后用一雙溫柔的眸子注視著她,彷彿眼前的尸塊是孩子的養分,眼神充滿著愛意。
羅時殷醒來的時候背后都是冷汗。
從那天起,羅時殷為了讓自己更優秀、更討人喜歡,強迫自己去學習她不喜歡的事,希望能博得母親一絲歡心。
這些年來,她一直戰戰兢兢地等待著何祈恩的判刑,心中不斷祈求著,她說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然而事情沒有變得更好,只有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