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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存元和鄭縱白齊齊盯著那布卷,只見粗布徐徐展開,上面沒有文字,卻畫著略顯古怪的圖案,仔細看去便發現是許多相似的圓圈,六個為一組,一行一行地鋪在布上。圓圈有實心與空心兩種,看似雜亂無章,但多瞧幾眼便會發現一定規律。
“這……這是什么暗號?還是機關密碼?”鄭縱白瞅了半天,依然一頭霧水,“該不會是將鬼王召喚出來的陣法吧?”
朱存元搖了搖頭:“非也,這是樂譜,竹笛的指法。”
“樂譜?朱大人竟然還懂音律?真是失敬了。”鄭縱白十分驚訝。
朱存元咳嗽了兩聲:“說來慚愧,在下并不懂音律。不過是那位被鬼王記恨多年的凡人輪回投胎前,地府保管了他的記憶,其中有他將竹笛贈給鬼王作為定情信物一事,所以在下有所了解。”他嘆了口氣,“為了打敗這個開天辟地頭一只怨靈,我們可說是把那人的記憶給研究了個滾瓜爛熟。但凡人的記憶總會有些許偏差,地府里還有專門的弟兄負責此事,這段竹笛樂,也是到今時今日,才得以重見天日。”
“既然如此,我們就把它好好利用起來。”鄭縱白伸手抓過布卷,面露志在必得,年輕而率真的臉龐上閃過一絲堅決,“這個禍害百年的老魔頭,到了該滾下去的時候了。”
大荒大災,兵戎相見,皇帝昏庸,天象異常。所有厄運與災禍,都在此夜,籠罩著這片土地。
烏云蔽月,凡人尚且能點上一盞油燈,祈禱著風吹云散,皎潔月光再次驅散夜色。可當月蝕出現,鋪天蓋地的便只有黑暗,恐懼、仇恨、不甘、嫉妒……任何在光明下見不得人的情緒,此刻似乎都有了大行其道的理由。
墳上草還未長出,在粗糙巖土之間,卻又多了一個小小的墳包。一個村民形單影只地跪在墳前,在月蝕之下嚎啕大哭著,哭聲撕心裂肺,在這時節中卻已令人麻木。墳前既無哀樂,亦無祭品,甚至沒有金銀衣紙,也沒人披麻戴孝。
墳里埋著的,是這村民年僅一歲的兒子。孩子他娘難產死了,為了省下錢來喂養兒子,他只給妻子草草尋處埋了,現已再找不到妻子的墳。然而兒子也沒能養大,如今,甚至不能把妻兒葬在一處,想著母子二人在陰間也未必能相見,他悲從中來,而恨又從悲中滋生。聲聲哭泣如狼嚎一般,在漆黑之間,引誘著心存相似念頭的鬼魅前來。
為何?為何偏偏是他,要遭此家破人亡?為何世間不公?為何老天不眷顧他?為何他不能生在京城金磚玉砌之中?為何他投胎在這亂世和窮鄉僻野之地?為何?偏偏?
他撲倒在墳前,十指間碾著貧瘠塵土,怒嚎聲越來越高,已逐漸不知究竟是在哭逝去的妻兒,還是單純在哭自己。
然星河流逝,天地不歇,明月漸漸露出彎牙,哪怕只是這一絲光線,已能給世間重新帶來希望。
他的哭聲漸漸減弱,理智重回他的腦海中。
陡然,妖風四起,巨大的烏云再次遮蔽了月亮,一切重歸于暗。
比黑暗更深的陰影落在了他的身后。
“恨么?”
他聽見一把平靜而有力的聲音,像是包裹著他全身一般,在虛空之中響起。他猛然回頭,只見一白衣身影站在他后方,長發,紅瞳,眼角帶淚,唇梢冷笑,面容蒼白。最令他震驚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是這人竟然漂浮在空中,腳不沾地!
“你,恨么?”紀千秋問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