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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兩分鐘下班,鄧子追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外套穿上,站在門口,甚至一只手拉著鐵閘的邊緣,隨時準備關閘走人了。今晚他和紀千秋約好,要去吃網紅東南亞菜,那家餐廳評分很高,還不接受預定,各種饑餓營銷,晚一秒去可能都要多排三桌號。
最近店里的運作恢復了正常,除了收發快遞和偶爾給靈體作登記之外,沒啥特別棘手的活。老頭子似乎對發明新符咒有了想法,找了個地方閉關研究了,大師兄回了學校,家里沒別人,鄧子追可以每晚抱著紀千秋滾來滾去,家里的窗簾好幾天沒拉開過。
還差一分鐘,鄧子追跺著腳準備百米沖刺。他和紀千秋約在了地鐵口見面,做事一向穩妥的紀千秋一般會比他早一點到。但今天有些奇怪,這么晚了也沒接到他的消息,他們的聊天框里,對話還停留在下午早些時候,鄧子追問他出發了沒,紀千秋至今沒回復。
“海南雞飯,通心菜,芒果糯米飯,我來了——”無驚無險,又到下班,就在鄧子追一邊拉閘一邊邁出腿時,他的手機震了。
“先別關門,我去找你,有事。”
鄧子追看著紀千秋發來的消息,無奈地撓著腦袋,只好又開閘進門,“什么啊……該不會他不想吃東南亞菜吧……還是……要分手?!”鄧子追的腦海中閃過成千上萬種不詳的可能性,從今晚吃不成期待已久的美食,到他會在白發蒼蒼的時候孤獨終老,再到紀千秋忽然愛上別人,各種亂七八糟的白日狂想像彈幕一樣瘋狂刷過。
就在他越想越慌張,正準備臨時給月老師燒幾個prada包包的時候,他聽見了紀千秋的聲音:“子追,他一直跟著我……怎么辦?”
鄧子追扭頭看向門外,只見紀千秋還是老樣子的穿著,臉上卻罕見地掛著為難的神色。他歪了歪腦袋,視線越過紀千秋修長的身影,瞥見不遠處的新朋友——一只小黃狗,耳朵大大的,尾巴長長的,身子臟臟的,看著應該是串串,但顏值還可以。
“小狗?那我們養著唄。”鄧子追先是喜出望外,很快又思索起來,“哎呀,但是家里還有一只貓呢,帶他回去估計會挨欺負吧。貓狗大戰,那一屋子古董可遭不住這個。”
“我對養狗沒興趣,是他一直跟著我。剛出地鐵就見到他了,我繞了兩個紅綠燈的路也甩不掉,嚇唬他也不肯走。”紀千秋顯得十分苦惱,邁步走進渡通。那只小黃狗離他們幾步開遠,竟然也邁著小步子跟著進來。
“那說明他喜歡你呀,是好事,他肯定是認定你就是主——”鄧子追正蹲下身子,要去摸摸那只一聲不吭、十分乖巧的狗,忽然,他大力揉了揉眼睛,又是睜大又是眨眼。隨后,他飛快地去把鐵閘門放下,在紀千秋疑惑的目光中,打開了渡通的頂燈。
“還真是……”
外頭的日光被鐵門所隔絕,渡通中唯一的光源便剩下顏色怪異的頂燈。在昏黃的光線之下,黃狗不見了,蹲坐在柜臺和快遞盒子之間的,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個渾身赤裸、長發披體、身上有些臟兮兮的少年。少年瞪著兩只無辜的大眼睛,單純而無措地瞅著鄧子追和紀千秋,不吵不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鄧子追叉著腰,回過身去看紀千秋,“這下你看清楚了?”
紀千秋有些驚訝地挑起了眉,情緒復雜地望著少年,“……看來他不是想跟著我,是想靠跟著我來找你啊。”
少年委屈巴巴地低下了頭,身后的長尾巴還在搖來搖去。憋了半天,他張嘴吐出一個字:“汪。”
浴室被嘩嘩水聲所充盈,鄧子追的袖口和褲腿都高高挽起,舉著花灑,齜牙咧嘴地往浴缸里澆著,盡量避免與浴缸中的身體有目光接觸。少年坐在浴缸里,抱著膝蓋,有些緊張地看著逐漸向上的水位,直率而不含一絲心機的目光透露出了他的些許懼怕,但始終乖乖地沒有任何動作。
鄧子追往少年身上灑著水,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大黃估計修成人形也沒多久,連說人話都不太會,肥皂就更不會自己用了。看來一會兒還得蒙著眼睛給他擦身。”
紀千秋抱著雙臂,倚在浴室門框上看著他們:“都是男的,有什么關系?”
“哎呀,始終也只是剛認識不久,又不熟,不太好意思嘛。”鄧子追裝出一副很正經的樣子。
紀千秋差點沒翻白眼,“那你怎么不讓他變回狗再給他洗?”
“以我養貓的經驗,給人吹毛可比給動物吹毛要容易多了。”鄧子追關掉花灑,擠了兩大坨洗發水,認命似地走進浴缸里,搓著少年的一頭亂發。
泡沫很快充盈了少年的腦袋,少年好奇地看著漫在額頭上的白色泡泡,伸出舌頭接住滴下來的泡沫,然后立刻苦著臉呸出口水來。
“那個不能吃,你乖乖地別動,很快就洗好了。”鄧子追又打開花灑,在等待水溫正常的空隙間觀察著少年的反應,“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