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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藍重新撲到了海一健身邊,用兩只圓滾滾的含淚藍眼凝視著他的睡顏,一邊還小聲地吸著鼻子。
鄭清然將劍從吸塵器中抽出,把塵盒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放入一個貼滿了各式符咒的快遞盒里。
鄭小強走近床邊,極為憂慮地看著海一健。此時,海一健睜開了雙眼,受驚地環顧四周。藍藍立刻鉆入他的懷中,一刻不停地用腦袋蹭著他的胸膛。
“鄭道長,我……?”海一健虛弱地喘著氣。
“海處長,你的魂魄被鬼王怨力所侵,差點兒就被他怨化了。”鄭小強嘆了口氣,語氣極為沉重,“我這兒只有用在凡人身上的符咒,幸虧之前出于好奇,讓鬼差給我帶了點黃泉源頭的水過來,還能勉強用在你身上。不然,你現在已變成純粹的怨念了。”
被仇恨所怨化,使人變為純粹的怨念而存在,這是比灰飛煙滅要更邪惡、更陰險之事。成為一抹怨念,就代表他不再是生命,不是靈體,不是魂魄,甚至不是花草樹木,風沙塵埃,而僅僅是為禍三界的一絲恨意,只會給人間帶來災難,再沒有一絲輪回補償的可能。海一健聽了,心里一陣后怕,連忙將自己撐起,“多謝鄭道長相救,咳咳……”
他一咳嗽,就又有污血從嘴角滲出。藍藍小聲叫喚著,抬手替他擦拭掉血跡。
“這是我們白烏鴉的份內事,談不上謝。但是,海處長,我能保你三魂七魄一刻穩固,卻保不了你這副地府打造的肉身。”鄭小強擔憂不減,搖了搖頭,“你的靈魂也與凡人有所不同,這并非渡通擅長的領域。你必須盡快回去地府,不然,一旦你肉身崩潰,你就只有魂飛魄散一個結局。”
“什么?!”藍藍大叫一聲,雙手牢牢地抱在了海一健肩膀上,嗚咽著用自己的臉蛋去蹭他的頸側,“你不能魂飛魄散!可是,可是我也不想你走……”
“咳咳……”海一健仍是咳著,沒有直接回答,卻從藍藍身上摸出了桃花簿,遞向鄭小強。
“這,也是月老的法器?”鄭清然掏出剛才撿到的朱砂筆,又接過桃花簿,將兩樣東西一齊舉起,露出驚訝神情。
“應該是了,我們在鬼王身上搶到的。這兩樣東西同時出現,不太像是巧合。”海一健抱住還在哭個不停的藍藍,安撫地拍著他的背。
鄭清然先將東西收好,又和鄭小強交換了一個嚴肅的眼神。鄭小強伸出二指,在藍藍腦門上輕彈一下,少年登時又變回了白貓,被鄭清然提著后頸抱了出去。
鄭小強坐到床邊,暗室中只剩下他和海一健兩個人。
“海處長,你現在必須回去地府,不能耽擱了。”鄭小強語重心長地說著。
“我來這兒,任務是為了捉拿鬼王,確保辛念菩薩順利渡劫。如今任務未成,我不能走。”海一健輕聲回答。
鄭小強搖頭,“這次任務確實過分艱險,非同尋常,我相信閻王大人不會因此怪罪——”
“跟地府沒有關系,是我個人的決定。”海一健卻打斷了他的話,“我在人間時間不長,這段日子以來,承蒙白烏鴉師徒幾人的照顧,尤其是凳子,還有安齊。我雖身為死神,但確實已將他們當作是幾世修來的真心朋友。地府中,有能力作戰的死神已經不多了,大多數精銳都折在了鬼王出逃那回,如果我回去,大概無法再派出什么人來了。我不能看著你們孤軍作戰。”
聽他提起鄧子追,鄭小強的臉色卻變得更為晦暗,壓低聲音問:“海處長,關于凳子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你竟然也知道?”海一健頓時大為驚訝,“原來你也知道,凳子的前世就是——”
“我是他師父,又是白烏鴉,在收他入門之前,當然會想盡辦法將他的八輩子都查個清楚。”鄭小強深深地嘆了口氣,“當初我也猶豫過,像他這樣復雜的前世,讓他入白烏鴉師門之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他身懷靈力,天生天眼,如果沒有正路指導,難保哪天不會誤入歧途,我實在不能坐視不理。如今想來,一切大概都是注定要有此劫。”
海一健接著問:“那你一直都沒有告訴他?他會不會自己已經發現了?”
“他有跟我提過他做的夢,估計就是前世殘存的記憶,但并不清晰,應該自己是還不知道的。至于要不要告訴他……”鄭小強顯得十分為難,“坦白說,我也是思來想去,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
“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告訴他!”海一健一時緊張起來,“凳子的為人我也清楚,他很善良,很體貼,還很勇敢。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前世中發生了這么復雜的事情,還導致現在全天下都遭受威脅,他肯定會內疚得想要獨立承擔一切的。”
“現在只能說,唯一的優勢在于兩個當事人都不記得發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鄭小強唉聲嘆氣著,“但這又能瞞多久呢?”
“只要鬼王想不起自己恨的是誰,只要我們盡快將鬼王捉拿歸案,一切就會恢復正常!”海一健說著,似乎有些激動,“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悲劇再重演了,就讓他們各自去,呃,咳咳——”
見他猛地又咳出些許血絲來,鄭小強忙伸手給他拍了拍背,“海處長還是先養好身體吧。既然我現在回來了,這些事情,交給我們來擔心就好。”說完,他扶著海一健躺下,仍是心事重重地出了暗室。
門外,鄭清然手里正拿著貓條,卻怎么也吸引不了藍藍的注意力。藍藍在門口邁著貓步踱來踱去,一見到鄭小強出來就喵喵直叫。鄭小強嘆了口氣,將門打開一條縫,藍藍一溜煙兒地就鉆了進去。
“師父,”鄭清然回到茶幾旁,熟練地燒水燙杯泡茶,給鄭小強斟滿一杯,“怎么樣了?真的和師弟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