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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可都沒見過這種場面……”這大概是三零一號黑無常第一次親眼目睹灰飛煙滅,他驚得合不攏嘴,渾身哆嗦著拍掉粘在自己身上的殘灰,沿著墻根一個勁兒往外悄悄后退著,“既然如此,我,我先走了?還有快遞要送呢,幾位領導慢慢聊哈……”
鄧子追與溜之大吉的黑無常擦肩而過,捧著幾瓶礦泉水跑了回來,見地面上那散發著惡臭的兩個灰團,心里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不去多想,直接回到安齊身邊,幫任崝嶸把藥給喂了下去。
“還是得叫個救護車,他這個情況,估計肉身也有些熬不住。”鄧子追讓任崝嶸照看安齊,自己一邊把剩下的礦泉水分給師父和師兄,一邊滿倉庫找著手機。
鄭清然像是發現了什么,走近那兩團灰燼,忍住惡心用桃木劍尖撥開殘灰,從里頭挑出了一件東西,彎腰拾起,“這是什么?”
鄧子追回頭一看,竟是那只朱砂筆,“這是月老師的法器,今天的事全是這破玩意惹出來的!要沒她這支筆,就沒這么多麻煩了。還有她那桃花簿呢,現在落到鬼王手上去了,都不知道該怎么找回來!”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轉看向任崝嶸。
“對了,海一健去哪兒了?”
那笛聲還在持續不斷地奏著,一路飄揚,一路引領,直往平常人跡罕至的森林公園中深入。
鬼王跟在笛聲之后,察覺到自己正在遠離本要去取朱砂筆的方向,幾次停下來考慮折返時,那笛聲驟然又變得更為清晰起來,像是在故意吸引著他繼續跟從。鬼王已猜到,這多半就是在試圖將他調虎離山,但那悠揚旋律如同鉆入了他腦中一般,牽扯起洶涌情緒,如滔天巨浪,讓他無論如何都想去一探究竟。
他在樹巔上不斷跳躍飛揚著,一身白衣掠過枝繁葉茂之間,蒼白飄舞得確實如同鬼火。樂聲也在林木草叢之中不住地閃躲前行,進入半山林道內,好像原地打轉起來。
鬼王知道他們已接近林道的盡頭,必定是引他過來的奏樂之人慌不擇路,只顧著帶他逃入林中,卻沒有想清楚是否能找到脫身的辦法。鬼王在草叢之間停下,冷笑著凝神細聽,不再作移動。
不錯,這確實是他親手譜成的曲子,每一個音節都敲在了他腦海深處,像是已走過千百回的階梯,每一步都無比熟悉。他記得,那是在某個只有他和另一個人才知道的地方,在蒼翠欲滴之間,在淡淡飄香之中,在滿天星辰之下,在千年以前,那個他曾戀戀不舍的懷抱里。
但那究竟是哪兒?究竟是何人?究竟發生了何事?
自己當年……到底怎么了?
鬼王睜開雙眼,一行殷紅血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竹笛仍在奏著。
可恨,可恨,可恨!
“啊——!!!”一聲狂怒嘶吼,聲音猶如蒼老猛獸與哀怨幼童互相夾雜,千年之怨傾瀉而出,鬼王舉起雙手,任由怨力朝著四面八方同時涌開去。周圍的花草樹木當即猶如颶風過境一般被橫截壓倒,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粗壯大樹也轟然倒地。以鬼王本人為中心,他的身邊被掃出成片毫無遮掩的空地來,怨氣還在繼續朝遠處蔓延著。
“呃!”遠處,一個身著廉價西裝的身影被怨潮擊中,整個騰空而起,被打飛數尺后重重跌落在地,趴在地上吐出鮮血來。
鬼王立即看見了他,通紅雙眼中飽含疑惑和怨懟,朝他步步逼近。
海一健倒地不起,緩緩抬頭,看向冷冷走近著的鬼王,心頭涌上恐懼。
這就是那個,連四百年刑罰都無法挫其怨氣,在地府重傷數十死神精銳,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只怨靈。
憑他自己,根本不是鬼王的對手,海一健心里明白。但他曾親眼見證,眼前之鬼出盡全力的可怕模樣。如果被鬼王奪回藏在菩薩身上的記憶,哪怕只是讓他靠近菩薩,那將會有多么恐怖的后果,海一健比誰都清楚!
“……是你嗎?”鬼王以一雙血紅無情眼眸死死盯著趴在地上的海一健,逐漸邁近,每一步都帶著更加逼迫人的力量,“就是你一直在吹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