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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齊！快跑！”鄧子追大吼一聲，擋在了跌跌撞撞往回沖的安齊和正尖叫著撲過來的鬼魂之間。

鬼魂如同方才他自己變出來怨念濃霧一般游蕩飄動著，殘破身軀帶來的陰影從四面八方鼓脹而出，還伸著一雙瘦骨嶙峋的手臂，不斷地試圖抓住鄧子追，口中不住念念有詞些什么，鄧子追根本聽不明白。

“奸邪妖物，速速遠(yuǎn)離！”鄧子追一聲高喝，額前的標(biāo)志再次射出金光。他將符紙蓋在手機(jī)上，手機(jī)屏幕的光線穿透過符紙，投射出巨大的符咒圖案，那圖案與他天眼散發(fā)出的金光兩相交纏，漸漸變幻為一把長劍模樣。長劍像是以精鋼打造，通體玄光，毫無裝飾，只有劍柄末端的一個(gè)鑿印，和鄧子追天眼的白烏鴉標(biāo)志一樣。那長劍在空中升起，竟然化出了實(shí)體。

鄧子追沖上前去，將劍一把握入手中，直刺向鬼魂，“給我滾下去！”他雙手持劍，不斷地?fù)]舞著劈向鬼魂，面上再無半點(diǎn)平常的戲謔和豁達(dá)，全是專注和嚴(yán)肅的拼盡全力。

那鬼魂騰空而起，在地板和天花之間彈動著，不時(shí)發(fā)出嚎叫，跳躍著躲避鄧子追的劍鋒。長劍的劍氣幾次掠至鬼魂跟前，將他本就傷痕累累、破爛不堪的身體劃出更多黝黑的痕跡，從傷口處滲出來的卻既不是鮮血也不是污血，而是如同鄧子追在陰陽相交之界所見到的那些，黑如墨汁、絲絲縷縷飄蕩開去的怨恨惡意。

“啊——”鬼魂被鄧子追舞劍逼到了角落處，張著血盆大口，如猛獸一般嘶吼著，將怒氣和怨氣噴了鄧子追一身，“是你！他要找的就是你！”

他？他是誰？鬼王？鬼王為什么會想找我？鬼王要找的不是菩薩嗎？鄧子追晃神一瞬，就讓那鬼魂從角落里再次溜走，飛到了天花板上。鬼魂張開雙臂，沖天怨氣如同蝙蝠雙翼一般，從他的體側(cè)蔓延開來。本就陰暗的地下室之中，更深幽、更壓迫的陰影瞬間覆蓋而上。

鄧子追躺倒在地，只覺得周圍的空氣消失了，只剩下毫無邊際的絕望和痛苦，統(tǒng)統(tǒng)朝他壓蓋下來。

他的眼前出現(xiàn)了兩相重迭的景象，其中一幅是他的那些夢，夢中的自己同樣手持武器——不是劍，是一把又長又冷的三棱锏——刺入了自己體內(nèi)，噴涌而出的卻仿佛不是鮮血，而是炙熱的悔恨。

不經(jīng)意間，畫面如雙面鏡一樣翻轉(zhuǎn)，他看見面前的鬼魂由一分裂為兩個(gè)影子，在并不久遠(yuǎn)的荒地之上，餓殍遍野，人人易子而食，粗糙的高筒煙囪上方正飄出黑煙。兩個(gè)鬼魂對立坐著，啃食著對方的骨肉，背景中看不清字眼的橫幅顏色比他們的鮮血還要紅得刺眼。

這些是恨的記憶，他們的恨，和自己的恨。

鄧子追要閉上雙眼了。

“凳子——！”

就在此時(shí)，他聽見遠(yuǎn)處傳來安齊的驚呼聲，還有由遠(yuǎn)及近的奔跑聲。他回來了？這種時(shí)候才來發(fā)揮菩薩本色？為什么這么蠢？

“不要過來！”鄧子追拼盡全力大吼，睜開雙眼，目睹鬼魂就飄在他的身體上方，逐漸接近著，幾乎整個(gè)壓在了他身軀之上。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狠狠拍向地面，借力一滾而起，從鬼魂和地面之間鉆了出去。在鬼魂撞在地板上的那一刻，他從口袋中抽出一張符紙，握在掌心之中，飛快地沿著劍鋒狠狠一抹，將沾著他血跡的符插在劍尖上，然后猛力一擲，把長劍像標(biāo)槍一樣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