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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俊臣一行五人收拾妥當,終于慢悠悠向東行進,耗費大半個時辰才抵達潮定河。
潮定河起于燕山山脈,自豐寧縣蜿蜒南下,因分為潮、定兩河,在京城覓云相匯而得名,是南方諸省給北方防務官兵供應糧草的漕運要道。
河堤兩岸櫻樹株株開得繁盛濃密,遠遠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積雪,微風徐徐,櫻枝迎風搖曳,沙沙地響。
花瓣如細雨洋洋灑灑飄落,落在碧綠青翠的草叢里,落在平緩如鏡的湖面上,有幾片粘在姜淑禾鬢邊,襯得她愈顯嬌媚。
因著不是雨季,潮定河的水位不深,竭不過膝,天氣漸漸變暖和,河水也不至于冰涼刺骨。
幾人將韁繩縛在樹上,賀俊臣尋了個干凈的斜坡,脫下衣袍給姜淑禾墊著,低聲說:“你坐這,我同他們去叉魚?!?
姜淑禾看著他鴉青色的圓領衣衫,點點頭曲膝而坐。桃枝撿了會干草和樹枝,也過去坐下,見她俯瞰著堤下安靜得出神,不明所以,晃晃她袖口,問道:“小姐,怎么了?”
姜淑禾搖搖頭,微微抿唇,望著遠處沒有說話。
過半個時辰,三人手執長柄漁叉返回,叉上戳著還在前后擺尾的鯉魚。高達把桃枝喊過去生火,賀俊臣順手將漁叉遞給他,徑直走到姜淑禾身旁,伸手理平鋪在草地上的袍子,頭枕雙臂面朝天躺下。
姜淑禾見狀也跟著躺倒,昨晚沒休憩好,正好補覺。陽光和煦溫暖,斜照在她臉頰,手側,腿間,全身都變得馨香軟糯了。
她闔上眼昏然欲睡。
賀俊臣以手支頤,側過身來端詳她,她的面色比在獄中見到時更加紅潤艷麗,桃腮滾圓,曲線益發裊娜曼妙,像只熟透的蜜桃等人采擷。
他禁不住遐想,自己用指尖去描摹她卷而密的鴉睫,細挺的鼻梁,而后流連至圓圓的下頜,輕輕摩挲她俏麗嫣紅的雙唇。
鬼使神差地,他拾起姜淑禾垂落在青衫上的一縷細發在鼻尖深嗅,還是今早醒來時聞到的馥郁氣息,熏香時是摻了蜂蜜么,心里一動,齒縫間迸出的話卻是:“你在江浙,過得很好?”
姜淑禾闔目養神,身體變得松弛又軟綿綿的,半睡半醒間漫不經心回他:“尚且不錯,衣食無憂?!?
她面帶笑容回憶,聲音愈發飄忽起來:“江浙如這般的河道比比皆是,比這還寬闊漫長。盛夏時節,夕陽映在河面,波光粼粼的像鍍一層金子。”
“波上泛著許多小舟,我那時常溜出府去劃船,將船停在河中央,荷葉青翠如蓋掩著,我便躲在船艙里覽書,乏了就躺在里面打盹小憩。”講到這她昂首揚頸,頗為自得:“兄長泛舟而來卻總是找不見我。”
賀俊臣凝視著她的臉龐,她兀自笑著,口中露出光亮整齊的牙齒,那顆乳牙已經長齊了,潔白的。
他挪開目光,默不作聲,靜默半晌,沉吟道:“你如何認識的沉庭?”
姜淑禾跟他聊得睡意全無,也側身轉過來以手支額,兩人相對而視。
她繼續說道:“年末歲除出去游玩時碰到的,街上人熙熙攘攘,許多人圍著個小攤猜字謎,初始還有十余人一起競猜,過了會只有五六個人,最后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姜淑禾對著他莞爾一笑,明眸彎彎地問他:“你猜我倆誰勝誰負?”
賀俊臣抬起眼皮斜睨她一眼,面無表情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