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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卓放下相機,抱起人和貓。知意與他四目相對,在夜燈下望見他深情的眼睛。
他們相對的身體形成拱形,花花剛好夾在里面。兩張臉越靠越近,雙唇相貼前,裴予卓說:
“一起去旅游吧,今年冬天。”
“把相機里的故事都走遍好嗎?”-
求婚成功的這個周末,裴予卓說要帶知意去寺廟一趟。黑水村老家太遙遠,他要通過神佛向陳父陳母許諾。
可惜天不遂人意,這天兩人剛開車到半路,就下起了雨。但依然阻擋不了來往香客的熱情。離正門還有五六百米,就堵了起來。人行道上支起花花綠綠的傘,一些沒帶傘的路人只好擠在沿街店鋪的遮擋棚下。
怕耽誤太多時間,裴予卓先把知意放在正門口,再根據實時地圖去找停車場。
知意舉傘站在臺階邊,怕裴予卓待會看不到,又往前走了幾米。傘遮住天空,視線只能聚集在平視的范圍。遠處是四合院胡同,煙灰色的磚和紅色的門在雨中別具風情。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個拿著手機,正對著地面拍照的男士。他沒帶傘,雨水滴到手機屏幕上,不知是否看得清楚。
大約拍了七八張,男士起身,雨水順著茂密的黑發流下,把他的臉洗濯得干凈清澈。
知意怔住。是桓震。
或許是她的眼神在模糊的雨幕過于銳利,桓震也看到了她。似乎知道自己的模樣狼狽,桓震略尷尬地沖她揮揮手。
知意點頭,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桓震走過來,幾乎濕透了,知意將傘移到他那邊。他禮貌一笑,看到她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
桓震隔了兩根手指的距離把傘拿過來,“我來舉吧。”
“哦,好。”知意反應不及,答得吞吐,仰視他濕淋淋的臉。
她一直都知道他也在京城,他說過在家鄉闖蕩是他的夢想。不過二人都默契地沒有再聯系,盡管手機列表上還躺著彼此的名字。
“你剛才在干什么?”她問。
“接了個民事案件,四合院樓上住戶私自改造管道。剛才忽然下起了雨,我想正好過來核實管道的水流路徑。”桓震說完才想起解釋,“我現在在事務所工作。”
“真用心。”這是知意思考后覺得最合適說的。
桓震:“你呢,現在在京城習慣嗎?”
“她過得還不錯。”
還不等知意回答,一道更清銳的男聲插進來,讓兩人在下雨天共乘一把傘的距離乍然顯得遙遠。
知意看見執傘而來的裴予卓,他另一手將車鑰匙拋在空中把玩,待鑰匙再次落到手心時,揣進包。
“真巧。”裴予卓手伸向知意,眼神不明。
知意握住他,被他攥到身旁,乘在他的傘下。但裴予卓還沒放開她,扣著她的手又揣進包。
“出來約會的?”桓震問。
裴予卓“嗯”了一下,反問:“還以為你也是來約會的。”
桓震保持禮貌的笑:“出來工作。”
裴予卓同樣回以一個禮貌的點頭:“佩服。”
沉靜好一會兒,桓震自覺該退出,于是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再見。”知意很快回,又忙去觀察裴予卓表情,手仍被他緊握。
裴予卓不作表情。桓震拿著傘的手在空中僵了一會兒,遞給知意。
“拿著吧。”裴予卓忽然說。
桓震愣住一兩秒,臉上很快迸出笑,轉身之際,后背的衣擺在風中輕甩,留下兩個字。
“謝了。”-
再從寺廟出來時,雨已經停了。天空如洗,澄澈明凈。人行道種了一排柿子樹,黃澄澄的柿子掛在枝頭,滴著水,或許是因為挨著寺廟,受了庇護,飽滿得像小燈籠。
離停車場還有一段距離,兩人慢悠悠散著步,享受雨后的清爽,商量今晚要回家做什么,待會經過寵物零食店時要不要給花花買新的罐頭。
知意一手挽著裴予卓,另一只手還抓住他的袖口,忽然問:“你剛才許的什么愿?”
離開前,有熱心的游客建議兩人再去正殿的觀音菩薩前許愿,說百試百靈。
裴予卓狡黠一笑:“你先說。”
“嗯,要你天天開心,叔叔阿姨和武伯伯身體健康,姑姑姑父賺大錢,樂樂學習進步,藝菲的事業能得到家人認可,嗯…還有我們的花花要活得越久越好。”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意懵。
裴予卓卻說:“你太貪心了,只能許一個愿望,你卻說了這么多人,神佛哪里照應得過來?”
“那豈不是實現不了了?”知意還真開始擔心了。
“不會。”裴予卓摸摸她的頭,目光堅定,“一定會實現的。”
殿里一共有五個蒲團,三個在前,兩個在后。知意跪在前,裴予卓跪在后,看到她纖細卻堅定的背影,鞋和衣服還有雨水的濕痕。
他想起她日記本上說的,在鎮中心校見到他的第一眼時,他同樣也被雨水半淋,身上卻散發著與俗世隔絕的飄渺感,站在人群中最吸引人。
他想說,她才是。就這樣望著她的背影,他感到自己仿佛深深陷入一灘泉水。
手執香,叩三拜,許個愿。
知道她一定會為別人祈禱而忽視自己,于是他說:
“神明,我不貪心,我只許一個人的愿望。”
“讓她愿望成真。”
“如果有來世,讓我先愛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