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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挑釁道:“所以,明知道我意有所屬,你們就真的能沒有芥蒂嗎?”
“若說沒有,你估計也不會信,”薛老夫人嘆氣:“我一開始對這婚事是有猶豫的,然而青兒他固執,大事上,我是說服不了他的。”
“既然你介意,”蘇蘅不明白:“那你又何必——”整天做出一副看著心無芥蒂的模樣呢。
“其實我性子并不怎么好,年輕時經歷了太多,便懶得偽裝了,喜愛便是喜愛,不喜便是不喜,”薛老夫人搖了搖頭:“你脾性與我當年倒是有幾分相似,看著你,便仿佛想起自己當初是怎么過來的——”
“我跟你不像,”蘇蘅搖頭:“你至少能按著自己心意而活,我卻是不能的。”否則她也不會被家人欺瞞著嫁給了薛牧青。
“我承認,青兒在你們的婚事上趁虛而入是有些不厚道,”薛老夫人低頭:“可不是他也總還會有別人,至少他待你是真心的不是嗎?”
可是于她而言,任何人都行偏偏不能是薛牧青啊……蘇蘅苦笑,薛牧青大概就是借著所謂的“真心”說服了眾人吧——可他所謂的“真心”,于她而言,全是欺騙全是逼迫,從來都不在她的期望之內。
“若是唐家二郎還好好的,我也愿意成全你們,畢竟你們有多年的情分在,”薛老夫人起身:“可是……畢竟……不是嗎?”
薛老夫人的話模糊不清的,蘇蘅卻是聽懂了:“你是覺得,我便該認命了對嗎?”
蘇蘅不理她的告辭,徑自陷入自傷的心緒之中難以自拔,迷迷糊糊之中聽到有人在問:“阿蘅,你在想什么?”
蘇蘅沒有回過神,渾渾噩噩地應道:“我在想,我要是有個女兒,我該怎么辦?”這世道對女子如此不公,想想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即使是她,都覺得倍感無力,她不敢再多想了。
蘇蘅的身子被人擁住,薛牧青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些許的試探與心疼:“我們會給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寵著她護著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蘇蘅回過神來,推開薛牧青,面帶嘲諷:“是我想多了,我忘了我是不會有女兒的。”
“至少,不會有你的女兒,”蘇蘅冷笑:“薛牧青你自詡你了解我,甚至能預知我會有什么樣的舉動,然而我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究竟想要什么,其實你一點都不知道,或者說,其實你一點都不在意。”
她思索的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而他卻故意曲解。
話不投機,蘇蘅便懶得看他。
☆、第071章 故人歸
晉王世子大婚,薛家這邊到底還是要去慶賀的,蘇蘅不愿意在薛老爺與薛老夫人面前跟薛牧青做戲,便沒跟他們一起去——倒也不怕別人疑惑問起,反正嫁女的是許家,蘇蘅此舉也沒什么不妥。
即使,其實她跟許家姐妹算不上親厚——嫁到唐家的大表姐跟著夫君外任,并沒有回來,其他姐妹她平日里并不怎么來往。
蘇蘅待了一會,便有些后悔——這樣的場合,許氏她們不可能不出席,她與家人之前鬧得那般僵硬,直至今日她都沒有回過一次蘇家,可是而今還是免不了會遇到。
她對家人還是難以原諒,自然不會湊過去,遠遠看見許氏想要過來與自己說話,蘇蘅眼睛稍稍低垂,避開了許氏的視線,趁著她被人問話一時難以過來,蘇蘅頓了頓,離開了原地。
反正人和禮都到了,蘇蘅也不想再多待下去,找機會跟許家的人告辭之后,蘇蘅便帶著丫鬟離開了許家。
幸好,今日佘嬤嬤沒跟著她,否則估計無論如何都要讓她面對許氏的吧,然而蘇蘅偏偏是倔脾氣上來了,不肯輕易妥協,成親這么久以來,佘嬤嬤也沒能說服她。
佘嬤嬤總不能真做出強押著她回蘇家的事來。
身邊跟著的丫鬟雖說也被佘嬤嬤和薛牧青收服過,不過好在也不敢違逆她什么。
途經唐家附近時,蘇蘅讓人停下,下了馬車,外邊人多,云屏她們忙不迭給她帶上帷帽,不安地跟在她身邊。
唐家舉家離開京城,京中留下的,不過是守著府邸的奴仆,雖說留下的人依舊會好好打理,蘇蘅還是覺得滿目蕭瑟。
不過一年多的工夫,卻有種物是人非之感。
蘇蘅并沒有進去,而今的她,以什么身份進去呢?她曾經差一點嫁給唐允嫁進唐家,可是,她到底還是跟唐允跟唐家無緣。
她在唐家門外站了許久,終于長嘆一聲讓云屏扶著自己回到了車上。
唐家離蘇家不遠,不過行了一會,便到了蘇家附近,云屏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要不要回去看看,蘇蘅搖了搖頭,讓馬車繼續前行。
似乎是等著蘇蘅改變主意,馬車行得很慢很慢,蘇蘅知道他們的心思,只是也懶得點破,心中倍感無力罷了。
蘇蘅微微嘆氣,不想理會身邊人的小心思,只是閉上了眼睛。
馬車到底還是停了下來,蘇蘅睜開眼,眼神盯住云屏,想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聽聽她能說出什么話來。
云屏身子有些瑟縮,蘇蘅眼睛依舊是不錯眼地看著她,云屏剛想要開口,蘇蘅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馬車之外,有一個人的聲音,蘇蘅聽到他在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來這兒。”
蘇蘅身子一顫,便要下了馬車,云屏連忙抓住蘇蘅的衣擺:“夫人!奴婢錯了!”
蘇蘅不理會她,甩開她下了馬車。
帷帽被她落在馬車上,蘇蘅本也沒打算戴著那東西,蘇家門外時常有人,此刻也一樣,可是蘇蘅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是憑著自己的感覺,順著方才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一身布衣的男子站在人群之中,他看著對面蘇家的大門與高墻,聲音里帶著茫然:“我只是覺得……那里邊……有什么人……于我而言……非常……非常的重要。”
他身后有閑人在嗤笑:“當然重要了,我要是能進去見到蘇相得到他賞識,興許前程便有了,可是誰能進得去呢。”
蘇蘅站到他身前,還沒來得及說話,眼淚便已經沾濕了面龐:“二郎。”
周遭有起哄有詢問有調笑,蘇蘅卻仿佛什么都聽不到,她滿眼看到的都是眼前的人——他瘦了許多面色也深了許多,可他的樣子蘇蘅是不會錯認的,哪怕而今他不復她記憶中的俊朗如玉。
“二郎——”她有很多的話想要問他,可是那么多的話卻仿佛被堵在了喉中說不出來,千言萬語,仿佛都凝結在了對他的稱呼里。
他終于低頭看向她,似乎是掃了一眼她的發式,略帶疑惑地看著她:“夫人?你是在與我說話嗎?”
夫人,他叫她夫人,他裝作不認識她……蘇蘅捂著嘴,眼淚依舊還是止不住——他一定是在怪她,怪她沒有找到他沒有等他,怪她轉頭便嫁給了別人,蘇蘅很想回說這不是她本意,她想說她是被逼的被騙的——
可是,而今說出這樣的話來,再多的解釋又有什么意義呢,無論她怎么解釋,也改變不了她嫁給了別人背棄了他的事實。
所謂有緣無份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罷了,再堅持下去也沒什么意義,蘇蘅忍著淚笑了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要回去。